第二章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大个没拿这张存折，吴子豪也就不再坚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的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钱这种东西，说深了容易伤自尊，也容易伤感情。大个不要钱，吴子豪就只能想办法从别的方面帮着大个一把。跟着自己干了一年多，又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没让兄弟挣多少钱，他总感觉心里不安。如今大个要走，吴子豪不能什么都不管。

第二天一早，吴子豪和萍姐去商场选了一些衣服，这些都是给大个买的。因为大个要去南方，所以他们买的都是夏天穿的衣服。另外，吴子豪还花大价钱买了一部当时非常流行的手提电话，也就是“大哥大”。这部像砖头一样大小的手提电话，也是给大个买的。这样的电话，吴子豪已经喜欢很久了，但是他一直也没有舍得花这笔钱。他自己和萍姐两个人，用的都是当时常见的BP机，还是数字的那一种。

现在，大个要去南方了，他也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送。所以，他一咬牙，买了一部电话送给了大个。这个东西很值钱，如果大个在外面要是遇到个马高镫短的，也可以拿它换钱用。不要自己的钱，但自己送的东西，大个不应该拒绝。除了这些东西，吴子豪实在是想不出，再给大个买些什么好了。

大个走那天，萍姐、周哥、小宝、六子、还有迷糊都去车站送大个。另外，他们那几个同学，当天没有去上班的，也都到车站去送大个。这么多人都去送大个，但是吴子豪没有去。这么多年来，吴子豪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朋友、兄弟。不管是成功的还是不成功的，至少这些人能出去闯一闯。吴子豪虽然折腾的欢，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离开家去闯一闯。去广州那一次，最多就是去找四明子玩了一圈，根本就不算什么。吴子豪的心很大，但是他的世界却很小。

一座小城市，一座城中的附城。这，就是吴子豪的家乡。这，吴子豪的世界。夏天的杨树、冬天的白雪、春天的桃花、秋天的麦田，这里的一切，都是吴子豪所熟悉的。，即使在梦里，也是这个熟悉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对于他来说，是神秘的，也是渴望的。但家乡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同样是难以割舍的。那是一份乡情，同时也是一份亲情。

人都长大了，也成熟了。每个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吴子豪明白这一点，他不能干涉任何一个人，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来干涉他的生活。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只不过，有的人会会留下浓重的一笔，有的人则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而已。今天分别的人，也许会在人生的下一个路口等着你。

送走了大个，吴子豪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丝的失落。这种失落，是来自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但是这种失落，很快就被迷糊成天的嘻嘻哈哈给冲淡了。

迷糊这个人，嘴大心也大。这样的人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是活的却挺快乐，这就是心大的好处。和吴子豪比起来，他想要的不多，所以他活的更轻松一些。

这一次回来，迷糊却多了几分的成熟和稳重。但是这份成熟和稳重，就像是装出来的一样，有的时候，隐藏不了多长时间就露出了他那大大咧咧的本性。

迷糊刚一回来，吴了豪就让他到当地的摩托车行去看一看。那时候，大个还没有提出要走。虽然吴子豪没说什么，但是迷糊知道，这就是要买摩托车了。摩托车买回来，那一定是给自己骑。就算摩托车是表哥的，但骑车的人还是自己，这就相当于司机的职位。所以，迷糊那几天几乎就长在了摩托车行。

迷糊是每一家店里都看，每一家店里都问。最终，他看上了一辆红色的五羊本田的摩托车。一万五千多的车款，迷糊不知道吴子豪有没有这么多的钱。因为迷糊外出打工的时候，一年也就能挣个几千块钱。虽然吴子豪比他有本事，但是他也不知道表哥到底有没有这么多的钱。就算是有，他也不知道表哥会不会出这么大一笔钱，去买一辆他自己根本就骑不了的摩托车。

为了保险起见，迷糊又选了两辆纯国产品牌的摩托车，一辆五千多，一辆三千多。这两辆车虽然入不了迷糊的法眼，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如果吴子豪没有那么多的钱，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出那么多的钱，自己总得有两个备选的。

选好了摩托车，迷糊就去找表哥。

“哥，摩托我看了，选了几辆。要不，哪天你跟我去行上看看？”

“不用了，你看好就行了。”

“那也行。我选了三辆，价格不一样……”

“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多少钱找你萍姐要去。”

“好嘞！”

迷糊克制着内心喜悦的心情，找到了他的准嫂子，也就是萍姐去要钱。现在，吴子豪的钱都交给了萍姐保管。虽然两个人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吴子豪从自己的心里，已经把萍姐当成了自己的媳妇了。

对于买摩托车的事儿，萍姐也没有说什么。吴子豪要买，她也不拦着。迷糊要多少钱，她就给拿多少钱。这些钱都是吴子豪挣来的，她不想管的太紧，毕竟两个人还没有结婚。

迷糊从萍姐那里拿到了钱，然后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就去了车行。那个派头，就像一个有钱的大老板。虽然他们不是去买汽车，但是在那个以骑自行车为主的年代，摩托车就已经是奢侈品了。能开上汽车的，除了公家的车，就是真正有钱的大老板。吴子豪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小老板，还达不到开汽车的水平。

摩托车买下了，迷糊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在城里兜了好几圈，而且专挑人多的地方去。自己最好的朋友，关系不太近的朋友，那几天都让他见了个遍。这些朋友，不管是谁问，迷糊都是统一的回答：“最近做点小生意，挣了点小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那就是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提一提，而且还要摆出一付很谦虚的样子。迷糊就是这么一种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也早就习惯了。

摩托也骑过瘾了，显摆的也差不多了。迷糊把摩托车骑到了吴子豪的店里，把钥匙交给了吴子豪。

“哥，摩托买回来了，你看看？”

“不看了。摩托你骑着吧！上哪也方便点。”

吴子豪对于自己人生第一台机动车，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给了迷糊。因为在他的心里，这辆车只是一个过度，和自行车没有什么分别。低于自己的目标，所以他根本就不感兴趣。

有了表哥的这句话，这辆摩托车可就真的成迷糊的了。那些天，迷糊可真是爱不爱不释手。就算是了去街尾的小商店买瓶啤酒，他也得骑着摩托。没事儿的时候，迷糊会把摩托车擦的一尘不染，就像还没有卖出去的新车。

迷糊这一次回来，吴子豪更多的时间把他留在了店里，跟着自己学习打金的手艺。不再像开家电维修那会儿，无论迷糊去哪玩他都不管。这家店、这一门生意，他是迟早要交给迷糊去做的。

对于吴子豪而言，这些都不是他的目标，充其量就只是他维持生计的一种方法。放弃了货场，把倒票的生意交给了兄弟，这家打金店最终也会交出去，迷糊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将来自己要干什么，其实他也没有想好。他只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也不是他的世界。

其实做打金这一行，并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无非就是用模具打一些简单的戒指，和一些金饰品的修复。太复杂的饰品，他们也做不了。这种东西就像做服装一样，也是有上货的地方的。

开打金店想要挣到钱，单凭着给顾客打几只戒指，可能连房租都挣不出来。挣点火耗、偷点金子什么的，那也只是小钱，最多就是维持个生计，赚不了什么大钱。做这一行真正赚钱的，是接“黑货”。

其实不用解释大伙也明白什么是“黑货”。不管是被偷来的，还是被抢来的手饰，只要是没有正规渠道发票的，那就是“黑货”。这些“黑货”要想“洗白”，那就得靠吴子豪他们这样的打金店了。“黑货”进店一动火，那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也就是行内所说的“洗白”了。

在他们这一行里，“黑货”又被称为“黄货”和“白货”。“黄货”不用说了，就是特指黄金。“白货”指的则是铂金和白银。他们只有接到这样的生意，那才能挣到大钱。而且，量越大，他们开出的价格就越低，因为风险更大。但是，他们从中赚到的也就更多。如果遇到大量的“黑货”，那要有路子，有胆量才行。

如果在这个行当里，突然来了大买卖，那这个价格会被压的相当低。即使是相当低的价格，也没有几个人敢收。因为这种大买卖，背后往往不是大案子。有本事吞得下去就挣一笔大的，没本事就只能看着。如果非要试一试，那就只能被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