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虚名

一碗热乎乎的抻面吃下去，他们几个总算是缓过来一些。反正大伙现在都没什么事儿了，这家饭店也不会关门打烊。吃了一碗面之后，他们几个就坐在这里，开始喝上了。

这里没有烧刀子，他们每个人要了两瓶三两装的红星二锅头。这种扁瓶装的二锅头，在当时很是流行。酒量好的，一次喝上几瓶不成问题。

因为这里没有专门用来烫酒的器具，所以店老板把二锅头放在一个装着热面汤的盆里，就算是给他们大伙烫酒了。

“来，咱们先喝一口。”生子先拿出一瓶酒，用纸擦了擦。

大伙每个人打开一瓶二锅头，各自先喝了一口。他们也是靠着白酒，驱走体内的寒气。

“吴子豪，豪哥。我们大伙敬你一杯，你今天真牛*逼。”赵老三右手拿着酒瓶子，左手冲着吴子豪竖起了大拇指。

“对、对、对。豪哥，喝一个。”

“豪哥，以后都叫豪哥了。”

“豪哥，来，喝。”

……

大伙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这些人都是跟吴子豪从小一起长大的，平时也会开玩笑的叫一声“豪哥”。但是今天这几个同学，可是从心里往外叫了他一声“豪哥”。对于这个称呼，他并不陌生。但是出自同学的口中，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行了，你们别奉承我了，喝酒吧！”

对于吴子豪今天的行为，他这几个同学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这些人都是从小就开始打架，而且是都敢动刀的人。但是以少对多，上来就是一枪，这是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本来他们对吴子豪就很服气，再加上这件事儿。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叫吴子豪一声“豪哥”。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吴子豪自己的解释是“酒壮怂人胆”。吴子豪虽然不是怂人，但要不是因为当时喝了不少的酒，他也不会虎到这种程度，带着这么几个人就去找七十二虎的人干这一仗。说是给同学出这口气，到不如说是他当时年青气盛，做事不计后果。

吴子豪在当时，不但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同时也是拿几个同学的性命在开玩笑。事后吴子豪也对那一天的行为进行了反思，反思的结果并不是人少的时候就去挑战别人，而是喝了酒之后最好别去打架。想要打架，最好还是在清醒的时候。

酒精会影响人的思维和判断力，同时也会影响到人的行动能力和协调能力。那一晚要不是他们喝的并不多，要不是急剧下降的气温使他们清醒了头脑，要不是突变的天气帮了他们的忙。就算是他们手中拿着喷子，也很有可能不是七十二虎的对手。

和七十二虎的人打架，可不像学生之间的争斗。就算是当时城里最有名的大哥，如果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也不会和这帮人过不去。井水不犯河水，七十二虎的人靠挖煤为生，城里的大哥不会把的伸到这里来。别的大哥有自己的来钱道，七十二虎的人了也没有能力去捞一把。他们各自都守着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去触碰其他大哥的利益。这些人早已经过了靠武力解决分争的资本积累阶断，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已经不用动手了。

七十二虎和国有煤矿产生了利益分争，但这不是江湖分争。所以，不能单纯的靠江湖方法来解决。本来七十二虎的打手和保安队之间，就是试探性的下手，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跛豪”，加快了事态的发展。

吴子豪虽然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思，但是这种反思却压制不住他那颗年青燥动的内心。

谁都有年青的时候，谁都有过热血澎湃的年纪。要是在战乱年代，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冲在前线的英雄。但是在和平年代，这种青春的躁动无法得到释放。那么争强头狠、打架斗殴，就成为了他们宣泄这种躁动的方式之一。

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年青人，除了要有正确的社全引导，还要有一颗中国传统思想的内心。既然是江湖中人，就应该有江湖人的侠骨柔肠。“忠”、“义”两个字放在面前，永远都是那么的重要。

有这么一种人，年青的时候在当地的江湖中很有名号，而且人缘都很好。这种人好打抱不平，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他们一般都有自己的工作，或者有营生的手段。随着时间的推转，这种人会逐渐的淡出江湖，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但是，江湖上会流传着他的传说。他们的内心，也会保持着那团不灭的火。他们就是江湖上的独行侠，类似电影中的老炮似的人物。

另一种人，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目无法纪，没有规矩。在他们的人生词典里，就没有“道义”这两个字。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不能干的，没有什么不能出卖的。这些人往往会走到一起，形成一个对当地危害极大的组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黑社会。

吴子豪他们这几个同学，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左就是老炮，向右就是黑社会。那一天在座的几个人，有的选择了向左，有的则选择了向右。

不管他们将来是老炮还是黑社会，至少他们现在还是同学、是朋友，这份情义是社会上的朋友所不能拥有的。

当晚，吴子豪对于“豪哥”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悻然的接受了。对于这个名号，他也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虚名，有的时候往往会超过人们实际所拥有的；虚名，不知道令多少无知的世人前仆后继的去争取；虚名，让人无法舍，而只想得的东西。

他们这几个人一直喝到后半夜，才各自推着车回家。因为这个时候，外面的雪已经下的很大，也很厚了。来的时候还可以骑着自行车，回去的时候就算推着自行车，他们都累出了一身的汗。

饭店离吴子豪的家电维修部很近，所以他和迷糊压根就没回家，直接住在了自己的店里。

雪，整整下了一夜。

当清晨的太阳慵懒地爬出地平线的时候，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无比的光亮。

雪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曾经悬浮在空气中的颗粒物，已经被这洁白的雪花无情的打压下来。刚刚走出家门的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深深的吸上几口新鲜的空气。那种清新的感觉，从鼻子迅速蔓延到整个肺叶，好像把胸中聚集已久的秽浊气体，统统都排出体外。

雪后的天空格外的蓝，曾经阻挡在人们与蓝天之间的阴霾，已经四散奔逃的不知了去向。那种蓝，是一种纯粹的蓝，不含其它任何杂色的蓝。那种蓝，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的蓝。那种蓝，是其它任何一种蓝所比拟不了的一种蓝。

清新的空气、蔚蓝的天空，这一切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愉悦。在这个城市里，辛劳的人们已经趁着夜色，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雪下的很大，也很厚。一脚踩下去，可以没到人的小腿。公交车几乎停运了，自行车也根本就没办法骑了。这个城市的人们，大多都是步行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原本都已经被大雪覆盖的道路，被这些辛劳的人们用双脚再一次踩踏了出来。

昨夜的小雨，已经在路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再加上逐渐被踩实的积雪，人们出行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这场让整座城市几乎陷入半瘫痪的大雪，却没有挡住人们在冬日里自娱自乐的心情。城市的各处，经常会看到各式各样的雪人，这些雪人似乎比这城市的居民起的还早，它们就像冬日里的使者，在各自的岗位上矗立，直到太阳将其完全融化。到下一场雪来临的时候，它们又会默默的来到这座城市，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通往各所学校的道路上，满是还没有接到停课通知的学生。他们乐此不疲地相互追逐着，不时会随手握一个雪团，朝着其他的人扔去。被扔到的人都会迅速做出反击，同时伴随着纯真的笑容和欢快的笑声。

武矿长来到单位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但是他到单位的时候，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到。那一天，各大厂矿、学校和企事业单位，主要的任务就是扫雪，这也是东北的冬天所特有的一项工作。

昨天晚参与晚战的几个人都差不多睡到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一上午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不只是七十二虎的人，还有矿里的人。

吴子豪他们几个把七十二虎的人给打惨了，这件事一大清早就传到了武矿长的耳朵里。对于“跛豪”这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但是从保安队员的口中，他已经对“跛豪”有所了解。

吴子豪他们动了枪，这使得事态进一步的恶化。但是，由于晚夜不期而至的一场大雪，才使得双方的对峙没有马上爆发。虽然吴子豪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而且不是以保安队名义。但这些矿里的子弟毕竟还是矿里的人，不管是不是保安队的人，他们都是对立的双方。

大雪覆盖了整个城市，矿区自然也不例外。厚厚的大雪将当地的露天矿完全掩盖，就是其他的矿井，也都停止了地上的生产。只有那些在井下工作的人员，才可以勉强在这种大雪天过后工作。

保安队停止了一切巡逻，七十二虎的人也停止了到矿区的挑衅式的开采。但是，吴子豪这一枪，却惊动了武矿长，同时也引出了贺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