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借枪

保安队员开始往外走，而武矿长坐在那里却没有动。

“矿长，这手里的家伙，到什么程度？”大林子刚刚站起来，又弯下腰问了一句。

武矿长看了看大林子，并没有说话。但是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一个巴掌。然后，他慢慢的将小指、无名指和中指蜷缩进手掌心，只留下食指和大拇指。

“嗯！”大林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武矿长好像想起了点什么事儿。

“矿长，还有啥事？”

“嗯……能不用，尽量不用……真出了事，也别怕，万事有我在，去吧！”

大林子这么问，就是在请“尚方宝剑”。这件事儿毕竟是给矿里办的，所以到什么程度还得矿领导决定。武矿长的意思就是可以准备枪，但尽量不用。有枪在手里攥着，那是给保安队员撑腰。真要是打响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武矿长所说的这个枪，指的不是他们矿里的制式枪支。

矿里的保卫科是正式的单位，而且在市公丨安丨局也是有备案的。保卫科里有枪，而且是制式的五四式手枪。除了保卫科之外，矿里的民兵连也有枪支，而且大多数都是制式五六半自动步枪，也就是我们常见的礼宾枪。这些枪都是部队退下来的军用制式部枪，每一支都有备案，每一发子丨弹丨都不能随便乱用。武矿长所说的枪，并不是指这种制式的枪支，而指的是民间的私造的火药枪，俗称“喷子”。

武矿长只摆了一个手势，并没有说什么。这意思，就是让保安队的人自己去理解。真要是出了事儿，他作为矿长可以想办法出面把事摆平。如果他要是摊上事儿了，那可是没有人去处理的。之后他又把那程给叫住了，那是不想把事情搞太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双方都有人受伤，而且是各自被对方打残了一个。武矿长不想把事情搞大，七十二虎的人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要不然，贺老四也不能只抓住那程一个人打。所有的保安队员都被围住了，只要贺老四一声令下，估计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把我的人打折一条腿，我就把你的人打折两条腿。这就像两个孩子打架，你打了我一下，我就要打你一下。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打了谁一下。以这种心态打架，双方当然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

矿里的底线是，七十二虎的人不能越过铁路来采煤，其它的什么都好解决。七十二虎的人却偏偏要越过铁路采煤，而且要矿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自己可采的资源太少，想要挣钱就必须要越过铁路，到国有煤矿这里来采煤。这两者之间，就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会开完了，当天就有一些人提出了要调换岗位，其中还包括另外两位副队长。大林子没有走，他也没法走。这件事儿说起来，还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废了刀疤头，那程也许不会闹这么个下场。所以，他不能走。

保安队成立之初，很多人都是想到这里混水摸鱼。不用下井干活，还能拿到高工资。没事儿的时候，大家一起出去打个群架。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几乎所有打群架的，当中都夹杂着大批这样的人。如果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十几个人就能打跑几十个人。

那程这一个班的保安队员，身上都挨了不少下。这些伤虽然不致命，但却可以让他们的身体肿上十天半个月的。由其是那程，后半辈子就算交待了。

七十二虎的人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当头的给废了，看下次谁还敢带队。你来一个队长，他们就废一个队长。到最后，就没有人敢当这个队长了。没有人带队，其他的保安队员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他们七十二虎的人，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

那两个还没来得急出去巡逻的副队长，一看到那程的下场，当天就跟武矿长提出了辞职。这两个人虽然也是打架不要命的主儿，但这一次七十二虎的目的太明确了。如果他们再干下，那下一个必定是他们几个副队长中的一个。就算是挣的再多，那也得有命花才地啊！

那程出院之后，矿里给他报了个工伤。他的后半辈子，在家里养着就行了，矿里负责他所有的生活开销。那程后来因为钱不够花，去找矿领导闹了几次。最后矿领导给了他一些钱，就把他给打发了。不管他以后的生活怎么样，都与我们的主人公吴子豪没什么关系了。只是由于他的受伤，才使得双方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由于他保住了自己的命，才没有使矛盾马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散会了，吴子豪的这几位小学同学，同时想到了他手中的喷子。这些人之中，只有吴子豪的手中才有喷子，而且他们几个都借来玩过。以前他们借喷子来用，除了吓唬人就是打家雀。但是这一次，可是要用他来打人的。现在，就快要用到喷子了，这几个人相约，一起去找吴子豪。

保安队开完会就没什么事儿了，这几位同学骑着自行车，一起去找吴子豪。他们这些人，也真是好长时间没这么齐的聚在一起了。

这些人骑着自行车，就像电影中的特务小分队一样，一路飞驰，来到了吴子豪的小店。

这些人顶啦桄榔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扔，推开门呼啦一下就涌了进去。吴子豪的手里没什么活儿，正一个人坐在那儿看录像，这些人连门都没敲就涌了进来，着实吓了吴子豪一跳。

“我*操，你们嘎哈呀？想抢劫是咋地？”吴子豪嘴里叼着烟，眼睛瞪的大大的。

“就你这个破地方，有啥值得我们抢啊！”生子一进门就拿起桌上的一盒烟，自己先点了一根。然后，他头都没回，随手就把那盒烟递给了后面的人。等一圈转下来，就还给吴子豪一个空烟盒。

“就这还不是抢劫？我这刚买的烟，还没抽几根……得，一根都没剩”吴子豪把空烟盒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扔到了身旁的一个纸篓里。

“说吧！今天怎么这么齐？有啥事？先说好了，借钱可没有啊！”

赵老三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吴子豪的面前晃了晃。

吴子豪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他看了看赵老三的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在思考这其中的含义。

“八？八格牙路？”

“滚犊子。喷子，有多少拿多少，通通交出来。”

“啊……”吴子豪确定了他们的来意，然后他看了看狗子和老五。狗子和老五都朝着吴子豪竖起了大拇指，吴子豪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付得意的表情。

其实，从他们这些人推门一进来，吴子豪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借枪的，但是他知道这些人来，一定是因为矿里的事。要不然，这些人不能来的这么齐。

前一天，狗子和老五才到他这里一起喝的酒，酒桌上他就劝过这两个人，别拿着警棍去吓唬人，没用。今天这些人这来借喷子，那一定是他的话不幸言中了。

“喷子有。今晚上，得你们请吧？”吴子豪说完，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个用胶带缠着的报纸包。从形状上看，是一把喷子。

“喝酒没问题，大伙凑钱。不过，这喷子怎么只有一把呀？你不是有好几把吗？”赵老三把喷子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有哇！喝完酒，你们结完帐，喷子自然就有了。不过，没喝酒之前，就这一把。”吴子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赵老三用手指了指吴子豪，但并没有说话。

“行了，大伙拿钱吧！”赵老三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像一只碗一样，开始朝大伙要钱。

在他们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凑钱买东西吃。现在他们都参加工作了，但还是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这几个人都掏出钱往帽子里一扔，就像是在打赏一样。帽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吴子豪的面前。不用数，至少一百多块钱。吴子豪把钱拿出来往自己的兜里一揣。

“剩下的我兜底。”

吴子豪出手向来大方，能张口向大伙要钱，那也只有他这些同学了。

“谁去把大个找来呀？差一圈不能差一人呢！”吴子豪说到这儿才想起来，大个还没来。

他们这几个小学同学，除了吴子豪、大个、刘军，其他人都进入煤矿上班了。吴子豪是因为腿有残疾，所以没有办法到矿里上班。大个不是矿子弟，所以也没法到矿里上班。刘军也不是矿子弟，而且他后来当兵走了，也不在本地了。所以没事的时候，他们会把大个一起叫出来喝酒。

说去找大个，但是谁都不爱去。除了大个的家离这里的一点远，外面的天也是太冷了。这个天气，都到了该下雪的时候了。但是这场雪，却迟迟未到。

天冷骑车冻手，所以谁都不爱去。最后，他们用了最原始的方法，石头、剪子、布，才把这个人给选出来。这个倒霉蛋就是刘广。

“得，算我倒霉，我去。”刘广说完，抓起棉帽子扣在自己的脑袋上，出了吴子豪的房门，骑着自行车去找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