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蹭吃蹭喝
那程背了一个处分，离开了一线的生产岗位。这个岗位在煤矿的工人岗位中，是工资最高的。也就是说，那程离开了一线岗位，他的收入自然就会下降了。这件事儿的好处就在于，一线工人的工作是最脏、最累、最危险的。他离开了一线，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那程离开了一线岗位，但却没有马上定岗。对于一个身背处分的人来说，能重新上岗就不错了，那程却不这么想。矿里的职位，他要挑着来。
调离一线岗位的第一天，那程就从家里找出了两个大号的饭盒。快到下班的时候，他拎着饭盒就去了分管的副矿长家里，也就是吴子豪小学同学，宋红军的家里。
那程来到了宋副矿长的家里的时候，只有宋红军和他的妈妈在家。那程的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只大号的饭盒。当年的工人都是自己带饭，很少有在外面吃的。每到月底开资的时候，很多人都习惯把工资放进饭盒里。到宋副矿长家里来的，从来就没有宋副矿长的领导，只有他的下属。下属到副矿长的家里来，还拎着饭盒，总不能是来吃饭的吧！
宋夫人不认识那程，但是家里经常有矿里的人，来找宋副矿长办事。所以，宋夫人已经习惯了。而且那程除了点头哈腰的说一些拜年的话，就是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弄得宋夫人直不好意思。
时间不长，宋副矿长回来了。他一看是那程，就知道这小子是为什么来的。家里不像是在单位，在单位的时候他可以板着脸，一付矿长的威严。但是到了自己的家里，那就是私人时间了。那程登门拜访，他也不好意思把人家给赶出去。
那程也不多说什么，就是找宋副矿长谈心。公的、私的、有的、没的，他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人家都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他也没有走的意思。
宋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就把宋副矿长给叫了出去。
“老宋，这人谁呀？都这个点了他也不张罗走，我这是做饭还是不做饭呢？”
“既然来了，也不差一双筷子。你多做俩菜，再弄瓶酒，我跟他喝两盅。”宋副矿长知道，那程这就是混饭来了。
宋副矿长回到屋里，拍了拍那程的肩臂说：“那程啊！都这么晚了，别走了，在这陪我喝两盅。”
“行，那我就陪宋矿长喝两盅。”
那程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就等着宋副矿长留他吃饭。所以，宋副矿长一说，他利马就答应了。
宋副矿长拿出了家里的酒，和那程喝了起来。那程只管吃、只管喝，他也不说今天来的目的。有的时候，就算宋副矿长提起了工作的事情，那程也会用别的话题给岔开。吃过饭之后，那程拿出饭盒，把剩菜剩饭往饭盒里一装，打包走人。
宋红军他妈虽然是一个泼妇，但是她听宋副矿长说，那程是把人打成重伤，受了矿里的处分才到自己家来找事的。她的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是也不敢得罪这个人。而且，那程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她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赶那程走。好在那程吃过饭之后，就回了家。对于副矿长的家里来说，一顿饭真的算不了什么。
但是让这件宋夫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那程又来了。
宋红军他妈一看那程这个瘟神又来了，就没有好脸色了。虽然她不敢得罪那程，但是她也是副矿长的夫人，平时说上句说惯了。现在，在自己的家里被人给熊了，她这口气咽不下去了。
那一天，宋夫人不但没有好脸子，而且就是不张罗做饭。她在一旁指槡骂槐的，把自己的儿子宋红军好一顿臭骂。那程知道宋夫人唱的是哪一出，但他就是装傻，装听不懂。不管你宋夫人怎么骂，那程就像听评书一样，反正又不是骂自己。宋夫人一直骂到宋副矿长下班回到了家，她也没有做饭。
宋副矿长还没有进家门，就听见自己的老婆在家里大呼小叫的。等他一进家门，发现那程坐在自己的家里，他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一天，宋副矿长带着那程出去下的饭店。他造了个酒足饭饱之后，那程还特意点了两个肉菜，装进自己的饭盒带回了家。
第三天，依旧如此。
宋夫人气得在家里和宋副矿长大吵大闹的，宋副矿长也实得忍着。就算他能养得起那程这张嘴，他也顶不住老婆这张嘴。
说实话，宋副矿长对这个那程也挺头疼的。那程也是在矿区长大的，对于他的为人一打听就知道。那程虽然是一个无赖，但是他打起架来也是心黑手狠，从来不服软的。只要对方不动手，那程就耍臭无赖。对方要是动了手，一般都会被那程修理一顿。大家都知道那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耍无赖的时候就多了，动手的时候就少了。身为副矿长，他不能和那程来硬的，还不能装傻。这件事要是办不好，那程能天天到他的家里来蹭吃蹭喝。
最后，宋副矿长和那程商量，矿里给的处分是不能撤的，一线的岗位也是不能让他再回去了。但是，矿里可以重新给他安排一个岗位。那程是为了矿里的事，才和那些村民打起来的，所以矿里压根就没打算开除那程。
对于矿里的处分，那程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东西不疼不痒的，对于生活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撤与不撤没什么两样。那程的档案里，也不只这一个处分。但是对于新的岗位，那程是有要求的。第一、不能再干体力活，由其是下井采煤的活儿，他是坚决不干了。第二、工资不能比原来的低，不管到哪个岗位，都到享受一线工人的待遇。这哪是受处分，这是要嘉奖升迁呐！
最后宋矿长当场拍板，把那程调到矿保卫科工作，工资还按从前一线岗位的标准发放。有了宋副矿长的承诺，那程这才结束了去宋副矿长家里蹭吃蹭喝的行为。宋副矿长的耳根子，也算是清静了。
那程调到矿保卫科上班之后，生活轻松多了。不上班的时候，他就和自己社会上的朋友喝酒赌钱，每次上班几乎都是一身的酒气。到了单位之后，他找个地方就睡觉，谁也不敢管他。
矿里的人都知道他在井下把村民给打成了重伤，现在却被宋副矿长调到了保卫科。就连副矿长就得罪不起的人，别人谁会去找那个麻烦。所以，他在保卫科的日子，过的是悠闲自在。
那程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是也架不住他这种生活方式。工资支撑不了他的消费了，他就开始借。只要是他认识的，没有他没借过钱的。但是这种借，他根本就没打算还。
刚开始的时候，那程周围的人都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不借给他钱。而且，那程每次借钱也不会借太多。因为借的太多，别人就有拒绝的理由了，没钱。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那程是只借不还，慢慢的就借不到钱了。
其实，有很多人是这样的。不管有事没事，总喜欢找人借钱。而借了钱之后，又不愿意还。他们以为是白得了钱，其实他们丢掉的却是自己的人品和信誉。那程在他的圈子里，就已经没有信誉了，而且人品极差。
那程借不到钱了，而且他的工资已经不够他的花销。他是既不想办去挣钱，又不想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和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于是，他想出了一条不用劳动就能制富的路，那就是他手中的权力。
那程在保卫科活动了一下，把自己的工作地点从矿办公区，调到了生产区。
其实，在矿办公区上班要相对轻松一些。这里没有货车进进出出，要安静许多。不是生产区，这里的环境也相对干净一些，没有铺天盖地的煤灰。办公区虽然也有很多的煤灰，但是和生产区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程申请调到生产区去，可不是为了到艰苦环境去锻炼自己，他也没那个觉悟。他到生产区去上班，完全是为了发财。
煤矿的生产区出产原煤，每天在这里进进出出的货车不计其数。所有的这些货车，装满了原煤之后，都要经过矿区大门的泵称进行检斤，然后才能放行。
空车在进入矿区之前，要先进行空车检斤。门卫做好登记之后，空车才能进入矿区。货车在矿区装满要买的原煤，然后还得从那个门出来。
在矿区里装车的时候，那只一个大概的数量。装满了原煤的货车，最后还要在泵称上检斤。用出来时检斤的重量，减去空车进入矿区时的重量，剩下的就是所装原煤的重量。根据这个重量，再乘上当时原煤的价格，就是这一车煤所要交的钱。
货车司机拿着保卫开出的条子，到财务去交钱。交过钱之后，财务会在原来的条子上加盖公章，司机再把这张条子交还给保卫，最后才能把煤拉出矿区。
矿里、保卫、财务，靠的就是条子和公章来对账，确保国家的钱不能外流。
这么大的车，这么重的货，要说一点误差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一点点的误差，相对这成吨、成吨的原煤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过，要是人为的出现了误差，那差出多少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