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常喝的烧刀子，通常是五十五度和六十五度两种。当然，也有一些嗜酒如命的人，专门喝七十到七十五度烧刀子。这种人对于酒精的刺激，已经快到了麻木的程度了。吴子豪他们常喝的，是一种自制的六十五度烧刀子。

第十七章孔乙己

至于“奉陪到底”，其实就是油炸花生米。一盘普通的油炸花生米，从烧刀子一上来就上跟着上了桌。到了酒壶和其它的菜都见了底，花生米还会剩一些。从头陪到尾，所以人们就把油炸花生米很形象的叫做“奉陪到底”。

这两样东西在酒桌上，那是绝配。真正喝酒的人，只要来一盘花生米就酒，那就足够了。就像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一盘茴香豆就着酒，那也是赛过神仙的。

吴子豪一进门就点了这两样，是让饭店老板先把主要的上来。其它的，等他们坐下之后再慢慢点，谁爱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着急。

吴子豪和狗子走进饭店，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迷糊和老五各自停好自行车，也跟着走进了饭店。

“老板，来俩硬菜。”迷糊一进来就开始喊。

“锅包肉、酱肘子够硬不？”饭店老板边说，边递过去一张菜单。

“行，只要是肉就行，我就爱吃肉。剩下的，你看着上几个菜就行了。”迷糊也没问一问其他人的意见，就随手把菜单还给了饭店老板。

“你这哪是到我这学手艺来了，你是拿我这当食堂了。明天，我得找你爸要饭钱。”

“哥，别那么小气，你将来是做大事的人。等你干了大事，我就跟着你干。这学手艺的事，我是真来不了。”

“迷糊，你要是有豪哥那两下子，你就能干大事。要是不行啊！还真不如学点手艺。”狗子坐在那，就开始数落迷糊。

“狗子，你也学学老五，从来不数落我。你可到好，一见面就数落我。你看着啊！我将来肯定能干成大事。”迷糊有些不服，就回了狗子两句。

“你拉倒吧！啥事多听听你哥的就行了，还干大事，你可真逗。”

“咋地？狗子，你就那么肯定我干不成大事？”迷糊一下子站了起来。

“迷糊，你坐下，别动不动就这个那个地。不怪豪哥说你，不怪狗子数落你。毛毛楞楞的，一点沉不住气。”

“老五，你也不信我？”

“坐下、坐下，坐下再说。”

“烧刀子来喽……”饭店的胡老板把烫好的烧刀子和油炸花生米先给端了下来。

一个大瓷碗里装满了开水，一个老式的酒嗉子（一种半陶半瓷的小酒壶）里装满了烧刀子，就坐在开水里。这样，酒的温度会被加热，但还不至于太热。因为这酒的度数太高，如果过度加热就会被点燃。用热水烫出来的温度，人喝着正好，而且还不伤身体。常年喝凉酒的人，到老了混身都哆嗦。

老五拉着迷糊坐了下来，然后拿起酒嗉子给大伙每人都倒了一盅酒。这种酒盅是专门用来喝白酒的，一盅也就是一钱酒。不像现在喝扎啤的杯子，一杯能装一升酒。

“迷糊，不是大伙说你，真的。你看你哥，平时说啥吗？这个行与不行，可不是自己说出来地。你服你哥不……你哥那也不是拿嘴说出来地。你哥和狗子他们几个在学校的时候打了好几年，谁也没把谁打服，后来大伙才成的朋友。你哥要是只会动嘴不动手，那不知道得让人欺负成什么样，我们也成不了朋友。我们这些人都服你哥这一点，能动手解决的，决不动嘴。”

吴子豪坐在那没说话，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酒盅，这就是要干一个，同时也是对老五这段话的一种认可。

老五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盅放在桌子上接着说：“迷糊，谁说我们不相信你能干大事了？我就相信你将来能干成大事。”

“真的？”迷糊的眼睛里，一下子闪烁出了耀眼的光芒。

“真的，将来天要是给你这么一个机会，你肯定能干成大事。但是……”老五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拿起酒嗉子给自己倒了一盅酒。然后，他慢慢悠悠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嗞，哈……”老五像是在品酒，又像是不会喝酒的人第一次喝白酒一样，辣的厉害。他放下酒盅之后，又拿着筷子夹了几粒油炸花生米。每一粒他都吃的十分悠哉，好像刚才那半句话根本就不是他说的一样。

“哎！你到是快说呀！”迷糊等了半天，也不见老五说出那关键性的后半句话，他有一些着急了。

“但是，你的嘴比脑子快。就算是有机会办什么大事，也容易让这张嘴给毁了。到时候，别大事没办成，在变成虎事了。”

“你……”迷糊还想说点什么，吴子豪坐在那瞪了他一眼。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锅包肉、酱肘子来了……”

菜上来了，迷糊看了看在座的几位，也不再说什么了。虽然这几个人他很熟了，但他们毕竟是表哥的朋友。要不是因为吴子豪的原因，他和这几个人还真的攀不上关系。吴子豪瞪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表哥该生气了。正好菜也上来了，他也是真饿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酱肘子，蘸着蒜泥，将这块酱肘子和闷气一起吃了下去。

吴子豪看着他这个表弟，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朋友是自己一个一个交下的，也可以说是一个一个的打下来的。自己的表弟虽然正天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混，但是他的朋友没有把迷糊当朋友的。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成为表弟的朋友，那要看表弟自己的。别人把不把你当成朋友，那也要看自己的。这种事，别人帮不上忙。

菜一个一个都上齐了，几个人坐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聊天的主题，还是今天在矿里打架的事。

今天是保安队成立之后，第一天巡逻。这也是他们矿里的人，第一次有组织的和七十二虎的人对着干。身为副队长的大林子，出手就把对方领头的刀疤头给废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今天酒桌上的谈资。

谈这些的时候，迷糊基本就插不上嘴了。打架可不是靠嘴说，那是真凭裶力说话。在座的这几位除了迷糊之外，那可都是打出来的名声。所以，迷糊在这件事情上，不敢和几位哥哥说大话。

酒喝的差不多了，该讲的也都讲完了，吴子豪的脸上却泛起了一片愁云。

“我说豪哥，你今儿是咋地了？也不说话，好像还不太高兴。”狗子拿起桌子上的酒嗉子给吴子豪倒酒，但酒嗉子已经见了底，他只给吴子豪倒了少半杯。

“老板，再来壶烧刀子。”狗子这个时候，舌头明显有一些僵硬。他们的桌子上，也放了六、七个空酒嗉子了。

“你们回去和大林子说，下次再巡逻，得多带点家伙。你们手里那几条破警棍，就是摆设。这次对方是没有准备，下次你们要是还这样，那可就要吃亏了。闹不好，得吃大亏。”吴子豪拿起桌子上的那几个空酒嗉子，来回的晃了晃。确定那几个酒嗉子都已经空了，他又把酒嗉子放在桌子上。

“老板，酒快一点。我说豪哥，你现在咋变胆小了？不是修家电时间长了，不敢打架了吧？要我说，你就跟我们一起巡逻，没事跟那些土包子打几架。就当活动活动胳膊腿，也不搭啥。”

“狗子你竟瞎说，豪哥啥时候怕过？对吧豪哥？”老五说完，转头问了吴子豪一句。

“这不是咱们上学的时候打架，这是玩命。那些土包子能叫七十二虎，决对不是白给的。这次让你们给偷袭了，他们能不报复？这事换了是你，你能就这么算了？真要是打折你一条腿，你还不抄他全家？到时候，人家拎着铡刀、草叉子啥地，来找你们拼命，就你们手里那几条破警棍能挡得往？你们能打折人家一条腿，人家就能卸你们两条胳膊。准备还是不准备，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啊……”

吴子豪说完这番话，大伙沉默了一会。保安队刚成立，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展。他们这些人进入保安队，一是为了能快速转正，二是在不用下井干体力活的情况下，还能拿到一线工人的高工资。但是，对于这件事情的本质，他们还没有认真考虑过。他们只知道这件事需要打架，却没想到他们还需要拼命。

大林子打了一架，就收队回矿里，然后到矿长那里去探口风。他这么做就是自己和所有的队员，找一个有力的靠山。从这一点上看，大林子要比狗子和老五他们强多了。要不然，他怎么能当这个副队长呢！

“豪哥，我家里有把枪刺，带着能行不？”老五往前探了探身问。

“嗯……准备着也行。但是，枪刺能要人命，能不用尽量不用。这件事，要看大林子想怎么办，要看矿里想怎么办。你要是把事闹大了，矿里在不给你兜底，那你们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有道理、有道理。”

“你看着吧！你们这个班把七十二虎的人给打了，下个班要是没有准备，那就该倒霉了。”

吴子豪随口的一句话，就应验了。当天晚上巡逻的那一队人马，和七十二虎的人碰到了一起。而且，这次去的，全都是七十二虎的人，没有一个是干活的。也就是说，七十二虎的人组织了起来，专程来找保安队打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