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马上汇报了郝建国。他真是吃惊不小。这小别墅,照理只有自己、老七和老十知道,每次去那儿,自己和老七都格外小心,这都能跟去?嗅觉灵敏得还真像头狼啊。不过听老十的描述,重生此行并不像受黄河之命。那他到底要干什么?是想分一份还是要报警?分赃的话最好办了,本来就想给他一份,这样这个危险份子就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了。当初自己也想跟他挑明了说的,是黄河坚持让他以执行军令的名义出境,这才留下这个隐患。如果小子去报警,大家全玩完了!这个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这小子一根筋,别看他很重情义,如今在部队呆了两年,洗了脑,立了功,入了党,把自己那点荣誉很当回事,翻下脸来很可能六亲不认。
郝建国惊出一身冷汗。老十问要不要转移货物。郝建国说,不用,凭黄河和李重生还拿不走这东西。这一点他倒真不慌。重生要自己那一份,就给他好了,双份都没关系。黄河要的是控制这东西,那就必须和郝建国较量,掌握集团内部的绝对力量。即便他知道藏宝地,也断不敢硬来。当然对郝建国也一样,如果真让他在公司坐稳了,年底大把的红利一分,手下的兄弟就会不知不觉地慢慢倾向于他,何况他也有组建自己私人武装的能力和条件。如果黄河的力量强大起来了,郝即便在武力上能拼过他,两人也只有妥协一条路。这是不义之财,谁都怕闹出动静。
必须转变观念了!像黄河这样,既然犯下滔天大罪,还想实现华丽转身,实在是天真得很。当务之急,是随时准备逃到境外,以后无论对公司的管理,还是另外做些什么事,都要在幕后遥控指挥。早些年他喜欢这种小弟们前呼后拥的感觉,现在想想,实在愚蠢得很。这些小弟们,最初是为了生计,稍微比别的打工的多些工资,也很知足了。如今自己养虎为患,这些人个个变得贪婪成性,保不齐哪天就捅了篓子连累自己。这么多人,如今散也散不了,看又看不住,尾大不掉了。
郝建国计划已定,便派人在老十住的小区租了房子,时刻关注这里的动向。然后,他把玉材交易的现金一半存入外资银行,一半装在皮箱。早年做外贸时他就办过一张假的“真身份证”,就是套用意外死亡的人身份信息,打通当地派出所的关节,把死者照片换成自己的,并且不登记死亡信息。这张身份证是有效的,他打算用这个去申请定居国外的绿卡,然后再以华侨名义回来。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
重生这天回到租处,饭也没吃,蒙头就睡。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羞辱,竟被自己一直都信任的人当猴耍了这么多年。在入伍之前,自己尽管也在外面打了两年多的工,但对于世界的认知,还是浅薄得可怜。对于政府、丨警丨察,他都是抱着敌视的态度的。但黄河与郝建国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军人的力量和正义雄浑之美。当他胸带大红花在父母、弟妹和乡亲们的簇拥下走出山村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从此要脱胎换骨了!果然,军营的生活是如此地让他迷恋,甚至连多数人觉得枯燥乏味过过场的政治课,他也听得有滋有味。他喜欢那些响亮的口号,发自内心地喜欢。出境侦查这一次,他满身心都是为国赴难的神圣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回来后入了党,宣誓那一刻,他是真的心潮澎拜。可惜短短两年的义务兵服役期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是完全有条件留在部队的,也是出于对黄河的一片愚忠和古丽仙姐妹的现实考虑,才忍痛割爱告别了军营。不管怎样,那枚军功章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常常把它放在心口,美美地躺着,回忆那些峥嵘岁月……可如今,军功章已被污血覆盖,自己引以为豪的那些经历,无非是一场阴谋,一次无比丑恶的杀人越货。而自己,也无非是这场阴谋中的一枚小棋子!耻辱啊!
去报案揭露这些人的罪行?可这念头刚出现,与黄河在北疆的点点滴滴就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郝建国,自己从最开始的尊重和感恩,又慢慢地建立了兄弟般的友情;虽然如今越来越反感他,但若要亲手将他送入牢狱,于心何忍?若不是他出钱和斡旋,说不定自己现在还在坐牢呢!即便他那些手下,尽管如今因为各为其主,闹了些矛盾,但私底下,大家还是对他很客气,一口一个兄弟的。这一报案,二十多给家庭就毁于一旦啊!
他就这么挣扎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也是乱梦连篇。醒来时也不知什么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你醒啦!”古丽仙走到床前,递给他一杯牛奶。
“你怎么没上班?”
“今天周末啊!”
“感觉好点了吗?”
“没事。没睡好,头有点昏。”
“你怎么了,昨天回来叫你吃晚餐也不说话,蒙头就睡。可你前半夜翻来翻去,根本就没睡着,后半夜我醒来,见你满头的汗,还说胡话。”
“我说胡话了?说什么了?”
“我也听不懂。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公司里的事,心里有点不开心。”
“那就好。我都听说黄叔叔和郝叔叔(她一直这么叫)有矛盾,还说你是黄叔叔的人,是吗?”
“别听人家瞎说,我就是我,不是他黄河的,也不是他郝建国的!”
“那你是我的么?”她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当然是了,亲爱的!”
她笑了,很满足的样子。他把她搂了过来。两人很久没有这样的心灵交流了。
手机响了,是黄河的。他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你知道郝建国去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
“今天说好了9点开会,这都十点了,人都不见,电话也不接。你这几天跟踪老七没发现点什么吗?”
“没有。”
黄河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郝建国下一步会出什么招,他也无从得解。无论如何,公司的销售业绩和盈利是自己地位的最好保障。过几天就可以分一下红了,到年底,还要分一次。黄河有一点是抓住了大家的心理。一夜暴富人人渴望,但暴富之后如何取得更好的个人发展,其实是许多暴富者的心病。普通老百姓中了巨奖之后,往往不知道如何走以后的路,以至于被各类投资邀请弄得烦乱不堪。他自己也正是出于这种心态,才急于要在正道经营中展现自己的能力。其实郝的手下也都是这种心态。这就是所谓的华丽转身。
郝建国没来,有些事没法讨论,早早地就结束了。黄河靠在办公室的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他对自己在战术上的天分丝毫也不怀疑。没有这点自信,他就不敢只带重生一人来跟郝建国斗法。事实证明,尽管郝建国人多势众,还费尽心机,上次股东大会还是彻底地败给了自己。看来自己的战术思想不仅适合战场,还适合商场,就是不知适合不适合情场。杜鹃的影子浮现在他眼前。她打动他的,不仅仅是容貌和身材,而是那一种与普通女孩不同的气质。这是一种怎样的气质呢?他想通过心理分析得出精确的解读,却总得不到满意的结果。自己这是恋爱了吗?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奇妙感觉,好像还是高一时莫名其妙地对柳韵致产生的那种感觉。之后无论是在军校追女生还是和妻子那短暂的恋爱期,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记得军校时有一情圣哥们告诉他,追女生,无非是投其所好并软磨硬泡,千万要不得脸。自己这么多事,哪能一直耗下去,不就是不要脸么,约她,今晚就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