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四月底,这个城市竟然到了三十多度。今天在地摊买了件淡粉色的裙子,才几十元,再普通不过了,冲完凉穿上,居然也赢得满室惊叹。杜鹃属于不善交际的。刚来时,乡气虽重,也不乏各色男生的追求,而在女生中,却颇为边缘化。这种状况也在悄然变化。两年多过去了,偶尔还会有人想起她的“大锅”之类的浓重乡音,她的不着调的服装搭配,她的让人总觉得莫名其妙的言谈。关于她的绯闻,也一直都没有断过。之前她周末去学古筝,学院BBS的狗仔们竟然悄悄跟去偷拍,当然,啥有价值的料也没有。大二那年,室友们大半都有了男朋友,她还孤身一人,这一点,室友们是最清楚的。当然,楼下喇叭叫她的频率是最高的,前两年几乎每晚都有好几个,甚至在楼下摆花阵、烛阵的也不乏其人。她很烦这些,没有预约,几乎不会下楼。夜晚外出,不是社团活动就是图书馆或培训班,慢慢地男生觉得她孤傲,热情在衰减,女生倒是和她越来越热火。大三上半学期,也就是重生退伍后,她出人意料地开始了一段恋情。男生各方条件都还好,也是女生眼中的男神级别。而这段让许多人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就草草结束了。原因只有杜鹃自己知道。那个看似英俊潇洒,温柔浪漫的男生,其实很狭隘。这种狭隘让杜鹃觉得索然无味。她越觉得无趣,他越致力于用优越的物质条件去讨她欢心,把她当初喜欢上他的那一点感觉完全抹掉了。没错,姐是喜欢鲜花、哈根达斯、电影院、咖啡厅和精美的首饰。可姐是什么人?姐是从惊涛骇浪和泥潭沼泽中挣扎过来的,谁能抚慰姐内心深处那一丝柔软和脆弱,谁就是姐的皇上;老用这些小伎俩,腻味不?
这段恋情结束后,寝楼下的喇叭一度消失的叫唤声最近又热火起来。今天试衣服时,楼下的喇叭她听见了,习以为常了也没当回事。可那喇叭叫个不停,别是真有什么急事,便下了楼。
“重生?”她走过楼梯的转角就看见她了。
他呆呆地望着她,一时不敢相认。她下了楼,走到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我、我,你完全变样了哈,我都认不出了。”
“我你也认不出了?”
“是啊,变、变了,声音也变了。”他有点局促。
“问你呢,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就在附近上班。”
“嗯?上班?不是说你在做农场主吗?”
“哪里,那不是我的,是、是,不说这个了,出去走走吧。”
她点点头,两人并肩出了寝楼,出了校门,就顺着人行道散步,聊聊工作学习等常规话题。
重生的车旁,另一辆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瘦削、阴沉的男人点起了一根烟。是圆慧。
街旁有家咖啡厅,两人便走了进去。淡淡忧伤的音乐将两人的思绪带回了那段青涩而又波澜起伏的岁月……
“对不起,娟。”良久,他打破了沉默。
“什么对不起?”
“我……”他想说对不起我另外找了女朋友,又感觉这样说是找抽来着。“我那时对你有一点误会。”
“误会什么?”
“我以为你跟云峰好了。”
“哼。是柳姐跟你说的是吧?”
他点点头。
“我那时真傻,他们两个都闹到这份上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些难受。
他想起跟柳韵致那荒唐的一夜,随后没多久又糊里糊涂和“玻璃丝”(娜娃)上了床,几个月后又把热情如火的古丽仙按倒在青青草原……扪心自问,你爱这些女孩么?到如今,面对真正深爱的女孩,纵有千言万语,满腔心迹,又有何面目吐露?
“唉,我觉得我也好糊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嘻嘻,这么多愁善感,可不是英雄盖世滴重生果果滴风格哦!”她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
“你在取笑我是吧?”
“我哪敢。听小学同学说,你从新疆带回来一对姊妹花,在庄园里,左拥右抱的,美死你了吧?”
他脸刷地通红通红:“娟,你、你胡说什么啊,什么左拥右抱啊?”
“我哥就是牛!”她俏皮地竖起大拇指点赞。
他无地自容,无话可说。
她也意识到这个玩笑让气氛更尴尬。但相比听他解释,她宁愿大家什么话都不说。静静地品着咖啡,听着音乐,还能感受到彼此的心声,一切言语和解释都是多余。
重生的手机响了,是古丽仙的。该不该接?他犹豫了一下,稍稍离开些座位,接起来。
“你人呢?我都下课好一会了!”
“短信你没看到啊,我临时有些急事,你打个车吧。”
“%*6#%……”
“自己打回车怎么了,今天我没空!”他挂了电话,回去坐下。手机又响了,按掉,再响。
“是你的新疆妹子找你吧?不早了,回去吧。”
“不不,没事,再坐会儿吧?
“回去了。”她已经站了起来。
到了学院门口,他还要送进去。她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说:“哥,你回去吧,别让嫂子等太久。”说着便顾自向校园里走。
“娟!”他有些着急,跟在后面。
她转过头,毋庸置疑地盯着他。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回到宿舍,门开着,里面有好几个别的寝室的女生,大家对着电脑聊得火热。见杜鹃回来,女孩们呼啦啦围上去,神神秘秘地问她和什么男神约会。
“什么约会不约会,就是我哥来看看我。”
“只听你说过有个小毛毛的弟弟,你几时又多了个哥啊?”
“我表哥,有什么问题么?”
“表哥?表哥看表妹这眼神?”
“什么眼神?”
那女孩用嘴努努电脑。杜鹃冲到电脑前,学校的网站上,已经有了许多她的约会照片。有楼下值班室边的,有沿途的,甚至有咖啡厅里两人深情对视的。怪不得咖啡厅里有个男生在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了会,独自喝了杯饮料就走了。她立刻拨通了网站管理员的电话,没人接听。
“你们无聊不无聊?”她躺到了床上,也不管这大热天的,蒙上了被子。
行踪被偷拍,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照理这是不允许的,但这些小料会让论坛变得异常活跃,管理员总是有意无意地故意拖延一段时间再删除。
庄桂生也被郝建国请来了,安排了个项目工地管理的工作。郝以请庄吃饭的名义,叫上了黄河、重生和古丽仙、柳韵致已经那个被重生打成残疾的白劲松夫妇。这是一个纯粹师门的家宴。他觉得这样的宴席可以提醒黄河,不要忘了他们的关系。只是辈分有点乱,一会儿是徒弟徒媳们一起敬庄桂生,一会儿又是黄河、柳韵致叫他师傅。庄桂生开心的像个小孩,自己一辈子,除了练成一身好功夫,别的真没有建树,精力都花在玩上了。授徒逾千,或有大出息的,一直保持来往的也就桌面这几个。这是他对外人最津津乐道的了。
黄河和柳韵致早年间相恋的事,郝建国是知道的。柳韵致的风格,其实很简单,爱憎分明,一看就看得出。黄河要结婚那阵,尽管她和云风已经谈了很多年,依然是毫不隐藏对黄河结婚一事的嫉恨。郝建国看在眼里,也是一笑而过,从不干涩过问。但今天他觉得很奇怪,柳韵致的矛头居然对准了重生和古丽仙,句句话语带刺。
古丽仙是不懂汉人这些话的深意的,反正眼里就是重生一人,毫不掩饰他们火热的恋情,一会夹菜塞他嘴里,一会让他夹菜塞自己嘴里。
柳韵致几乎眼里都冒火了,说:李重生,这猪排味道不错,夹一块给你的小美人吧!重生自然明白,低头不语,尽量少惹她。
古丽仙一无所知,天真地耸耸肩膀:亲爱的柳韵致姐姐,伊斯兰教徒是不吃猪肉的,你没听说过吗?
柳韵致撇了撇嘴,学着古丽仙的样,耸耸肩,把脖子伸得老长转了一圈:哟!亲爱的骨头里鲜妹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诶。不过你亲爱的重生哥哥就是属猪的,不知道伊斯兰教有么有规定不能嫁给猪啊?
古丽仙听得云里雾里,撅着嘴望了望重生,见他低头只顾吃,就说:柳韵致姐姐,我叫古丽仙,不叫古多丽仙。
柳韵致:哦,是骨头鲜妹妹,对不起,我刚才听错了。
古丽仙还打算更正,郝建国连忙端起酒杯转移话题。他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古丽仙现在还没整明白,这真要是把维族人整毛了,发起飙来那可不得了,他们一旦记仇,是很难化解的。
黄河也是一头雾水:柳韵致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和重生之间有点什么事啊!黄河有点难受,毕竟这个小妹是自己的初恋,如今见了她,依然有一种心动。他的感觉是,她曾对重生有过那么点意思,而这小子不解风情。她怎么会变得这么浪还这么尖刻?黄河顾自喝了口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