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山重水复
圆慧忿忿地回到寺中,他妈的养了一群什么人啊,见了他没一个打招呼的。世态炎凉啊。第二天,他去了县公丨安丨局,直接找到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圆慧推门进去,满脸堆笑地弯腰叫了声“沈局长!”
沈局长正看着文件,半天才抬头:“请问你……”
“沈局长!你不认识我啦?”他取下了帽子。
“圆慧?”沈局长正是当初和他交好的派出所所长。
“是是是,是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局长跟前:“你还认得我啊!”
“认得,当然认得。就是瘦了不少,也……请坐,请坐!”他想说也老了不少,又咽了回去。圆慧被阉、萧德才跳崖的案子他是知道的。“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他递了根烟,圆慧摆摆手。
“沈局长,我如今的日子不好过啊!”眼泪扑簌扑簌地淌了下来。
“哎,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让人去查过了。人犯也畏罪自杀了,他家里又一贫如洗,我们也没辙啊。”
“难得局长还惦记我。我今天来是有事求您!”
“你说,能帮上忙我尽量!”
“就是为了那个李重生的事……”
“李重生,我知道。今年刚退伍,带回来两个新疆妞,开了个庄园,你和他又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那几件佛家宝物。”
“你,你怎么还揪着这事不放?”局长有些不快了。
“局长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先听我把话讲完。”圆慧便添油加醋地说重生原本答退伍应归还宝物,现在却拒不归还。自己被阉后威风扫地,寺里的僧人借宝物之事对他发难,要他滚蛋,云云。
局长被他的唠叨和眼泪弄得心烦意乱,见他打住了,赶紧插话:“这是你们师门的事,我们也不便干涉啊。”
“可是,现在我怀疑他已经把东西卖了,这事公丨安丨局管得上吧?”
“卖了?那也得有证据我们才好立案查。”
“他李重生那来的钱建庄园?”
“这个……你也不要瞎猜,说不定就是他带回来的两个新疆妞出的钱。这俩姑娘大有来头,户籍都是上级命令我亲自落实的,我还专门派人上门去问她们的意思。一般人哪有这派头。”
“难道,我这事就没处伸冤了?”眼睛眨巴眨巴又要哭了。
“你要么走走法律途径。公丨安丨系统能办的,最多是让所里的民警出面调解一下。不过我劝你不要和李重生死干下去。我看他背景不小。他在部队入了党,立了二等功,军功章还热乎着,突然就退伍了,还跟两个大有来头的新疆妞住一块儿。这潭水深得很啊。”
沈局长借故要开会,圆慧满怀失落地离开了公丨安丨局。
一向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圆心最近特别活跃,暗中联络了许多人准备对自己发难。圆慧岂能不知,却也无可奈何。现在除了库房里的数万元现金还在自己掌控中,别的都失控了。寺里账户里还有几十万,过去只需一句话,出纳就会乖乖取来,现在人家不仅要走正常程序,还得问个用钱的理由。都防着他携款逃跑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圆慧累极了,啥都不想管了。
郝建国来了。他来办一件大事,这事悬而不决,他心里没底。
首先就是和黄河见面,问问他的打算。在他退伍之前,自己怕他随时翻盘,一切都听他的,把截获的六百万美金交给他掌管。分给兄弟们二百万,余下二百万以及卖掉二成玉材的钱,由曹老板出面搞了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现金自然还是不够的,贷了不少款。曹老板显然也无心做事,谈判签合同什么的,根本不像当初那么精明,自己原先的资产他是一文也不往房产项目上投。那帮兄弟们也都在公司任职,做起经营管理的工作,就是一群草包,只知顾牢自己的眼前利益。起先分的美金多半是拿去置家业的,如今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整天都叫着钱不够花。一切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玩。眼下工程到了关键时刻,资金却断了链子。玉材固然是后盾,但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卖个好价,只能一点点出手。
黄河呢,知道自己一退伍就失去了对郝建国的控制力,目前不知道该走什么路,只能捏着巨款观望。什么大富大贵,还不如原来过得痛快。
两人在一家酒店的包厢见面,边喝边聊。
“公司运行得怎样?”
“还不错吧,就是眼下又要投钱进去,一时贷不到款。找其他公司合作吧,让利太多。”
“哦,为啥不卖掉一点东西?”
“一直在卖,到现在也不过卖了两成多点。这东西卖起来不是那么方便的。听说上次交易就被东面(指东突)那些人盯上了。”
“哦。”黄河也不表态到底出不出钱。
“你班上得咋样?习惯吗?”
“还好吧,朝九晚五,很悠闲。”
“将来怎么打算,是跟我合作还是怎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啊。这一转业就感觉自己跟白痴一样。”
“来公司吧,按照说好的,你做董事长。”
“那怎么行,公司是你一手筹建的。”
“这是事先说好的。再说,兄弟们能有今天,还不全靠你。”
黄河始终未表态,郝建国末了说,不管怎样,要先拿些现金出来帮公司渡过难关。黄河随口嗯嗯了两声。其实两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一山容不得二虎,两人过去的亲密师徒关系已不复存在。黄河如以境外皮包公司的名义进入董事会,完全是可以控股的,这自然是对郝建国地位的挑战。但在这个集团内部,郝又是当然的领导者。比如曹老板,个人安危尚且捏在人家手里,还有什么心事争权夺利?黄河也正是怕走到这一步。不参与进去吧,那玉石就和自己没关系了,自己又没有任何创业经验,似乎只能做个守财奴,说不定这守财奴也当得不安全。郝建国最希望他拿出四百万美金,这样,在出资份额上虽然仍是最多,但还未超过一半,不能完全控股。谁做董事长郝建国并不在乎。两人真正的矛盾在于,谁能实实在在地控制这个集团。看起来郝是占有绝对优势的。但他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李重生。此人是柄利器,黄河与自己,谁能完全掌握他,天平就会向谁倾斜。为何?自己手下十几个兄弟,看似个个忠心耿耿,其实都是为利而来,利尽则必散。如果重生完全听命于黄河,那十几人就别想威胁到他。如果黄河再拉拢几人或者培植些新生力量,那么郝建国就会处于被动地位。郝建国相信,自己一向对李重生不薄,即便他和黄河的私人感情要深一点,也不会来对付自己。更何况,他也并不是要和黄河斗得你死我活的,只要这个徒弟在利益分配上识相点,别真的按股份分成,大家还是可以一团和气的。更何况,只要整个公司的人事格局按自己的意思布置,那么,玉石卖多少钱,项目盈利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与黄河告别后,自然又去看重生。无非是示好,并请他到自己公司去任职。重生以姐妹俩还没适应这里为由推脱了。郝建国脸上没露什么,心里却很不痛快。听当时开集装箱车送重生回来的弟兄说,那天黄河与他有车不坐,走了老远的路去报恩寺,还在山下的凉亭内坐了很久。另外还有个消息就是,弟兄们在和乡亲们喝酒时听到了圆慧被阉的事,以及他和重生的恩恩怨怨。自己还一直以为圆慧和重生关系很好呢。这圆慧看来是个厉害的角色,两人有这么深的仇,重生这么刚烈的性格,每次回来还都去看看他,客客气气地叫他声师兄。这个人的手腕值得学习。
郝建国便提出和重生一起去看看圆慧。
“一个死太监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他就想吐,不去!”
“哟,怎么了,你们不是师兄弟么?”
“我再也不认他这个师兄了。前两年看他学好了,才叫他师兄的。”
“现在怎么了?不就是挨了一刀么,也是人家的陈年旧仇,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怎么没关系!”他欲言又止。
“是为那几件佛宝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的?”
郝建国刚想说兄弟们听乡亲们说的,话到嘴边改成:“我听黄河说的。”
“哦,我是跟他讲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报恩寺里的和尚和村里的乡亲们都知道的。”
郝建国于是顾自去了报恩寺。
圆慧又是一夜没睡。他心烦意乱,想通过练书法平息情绪。他在宣纸上不停地胡乱写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写一张扔一张。
“咚咚咚!”
“谁!”
“有人找你!”小沙弥也变得不客气,嘟哝了一句:“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气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