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腹疑问,他独自上石矿查看。矿已被封,老远就看见坑洞的四周插了很多警戒的牌子。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坑边,发现它的直径有七八米,也不过四五米深,底部都是乱石。奇了怪了,不是说把石头挖光了也没见尸体,那坑底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散石又做何解释?别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便在附近一个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山下就是以前常去钓鱼的水库,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和杜鹃的点点滴滴。他想起了杜鹃爷爷生病那回,自己在水库边的石洞里摸到一个甲鱼。石洞?水库岸边好像全是大大小小的石洞,会不会有一个或数个是和地下溶洞相通的?他极力回忆洞中的情形,按方位走势,那条地下河的出口应该就是水库。记得出口处有大群的蝙蝠,一直往洞高处飞直至消失。那里的最高处当时他都看不清,也许是和外部相通的吧,或者就是石矿坍塌处。
他闭上眼,试图还原石矿坍塌的真实情况,思路随着蝙蝠从洞底向上飞开始。底部都是碳酸岩形成的钟乳石,岩体结构浑然一体,是整个山体的基础,自然是坚硬牢固的。到了上部,岩石的成分、结构变了,那些用于建筑装潢的石材脆性较高、硬度较低,便于切割加工,自然不像洞底的岩层这么牢固。蝙蝠们出入的洞口肯定不大,甚至只是一些石缝,总之石矿工人并没有看到很大的洞口。长年的爆破开采,使得蝙蝠出入的区域地质结构松动了,最终坍塌。工人们的尸体会一直掉进溶洞吗?不太可能。从坑洞只有四五米深来看,坍塌位置仅限于山体上部,并没有一塌到底。也许溶洞的某个入口被坍塌滚落的石头堵住了。按常理,工人们不会埋得很深,那为什么找不到尸体呢?只有一种解释,根本就没人去坑里挖尸体!因为大家都害怕二次坍塌!莫说这个位置不适合大型机械来作业,就是适合,也没人来出这个钱!不敢挖,不想挖,那就只能编个谎言说挖不到,还说什么坍塌处是报恩寺的“龙脉”(源于萧姓王爷),佛祖动怒降罪了,吓得那些老实的村民也不敢来这里。
重生只能推理到这个程度,也是八九不离十了。但他想不到的是,编这个谎言的,就是圆慧。石矿事故发生后,他首先就想到会不会和寺治记载的舍利供奉处有关。他持有石矿的暗股,出了事,老板自然要和他商量。官场的打点和死者家属的赔偿都是必须的。2000年初期在这种偏远山区矿难死个人赔多少?三到五万就摆平了!人命贱啊!但如果要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挖出尸体,恐怕还不止这个数,这点钱还不如去打点官员。别的不说,光坑底那些大石头怎么弄上来?没有专业的探测,又怎能确保不发生二次坍塌?但圆慧考虑的远不止这些,他更担心的是,万一挖尸体挖出报恩寺的地下秘密,就大白天下了,他能得什么好处?
重生又走到坑边,见坑壁还比较适合攀爬,就打算下去看看。刚想往下爬,山脚传来一个声音:“师弟!不能下去!”回过身往山下看,正是圆慧,连爬带攀地往山上赶。重生便迎了下去。
“我就知道是你!”圆慧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听说你回来了,就叫人去请你,听说你往这边来了。”
“我闲着没事,听说这么离奇的事,就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这地方太危险!走,到寺里去,我们好好聊聊!”
到了禅房,命人沏上好茶。寒暄几句,圆慧就问起袈裟、锡杖等物是否完好,有没有想好怎么处置等等。他一直都奇怪,重生能把这几样东西放哪呢?重生笑笑,说都好着呢,师兄不需担心;等我退伍了,会给大家一个交待云云。
“师傅的真身师兄找到没有?”
圆慧端起茶杯,用杯盖滑拉了几下,乜眼看了看重生:“没,没头没脑的,上哪去找!”其实他从一篇腐烂的寺志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知道是在摩崖石刻工程施工时发现了个洞并用于供奉舍利,那么入口肯定在石刻附近,以前也差人去找过。自己看来没能力独自找了,他打算和莫文德联手。莫文德长年做这行,路子广,办法多,或许有办法。
重生入伍后,天天接受政治教育,思想有很大转变。过去受齐铁山的影响,对于政府、国家一直是持对抗心理的,特别是圆慧联合派出所长抓他,让他觉得政府里就没个好东西。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站在政府一面了,入党申请都交了,在黄河的照应下,说不定将来也能混个排长连长什么的。常常这么想,人自然就“高尚”了,他正寻思着是不是要把袈裟等物上交国家,再由国家决定交给哪个高僧,这也许是唯一一个既不违背师傅遗嘱又稳妥又能展示自己思想好的办法。可具体怎么操作他心里没底,所以要再等等。
和圆慧聊完天,他想再去看看萧德才,想想又算了,这人太古怪了,根本没法交流。于是告辞。
杜鹃买到了初一的火车票,辗转在初二回了家。她是期待重生能连夜跑去看他的,即便只是见上一面就走,他的激情与真诚也会让她觉得这份艰难的守候是值得的。但他没有。他已不是少年的重生,莫说是几十里,想见个人几百里他都会跑去。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并不真的强求他会赶上几十里夜路去看她一眼再往回赶;但她却真的以为他会在初三这天乘车来看自己。他还是没有,只是说亲戚们要轮流宴请自己,都排到初六了,他打算初七来镇上住几天。杜鹃虽然有些失望,倒也理解,自己也要七大姑八大姨地跑。初七就初七吧,反正自己过了十五才走,重生要休假到正月底,有得是时间。
其实重生是因为和柳韵致那一夜的疯狂,害怕见杜鹃的面。偏那柳韵致因为在义父母家住得无聊,天天打电话要他去市里幽会,他也只得搪塞。要说不想和柳幽会,那是假话,可他也知道,再和她乱搞,就跟没脸见杜鹃了,他的心理还不能无耻到那个程度。
熬到了初五,他也算把自己调整过来了。杜鹃的面是一定要见的,还是跟兄妹一样见面好,别谈感情,他知道自己目前还过不了这道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和杜鹃打完电话,又敷衍了柳韵致,正打算睡觉,手机又响了,竟是黄河打来的:“李重生,准备一下,马上跟我回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