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致和云风昨晚吵了一架。装修时说好是下半年结婚的,她就是想赶在国庆节结婚才拼命抓紧时间的。新房倒是装好了,云风像是没事一样,除了那句“下半年我们结婚吧”算是承诺,之后再未提及。倒不是因为杜鹃,到八月中旬云风还不谈婚事,柳韵致就知道国庆节完婚是不可能的,心里就窝火了。都快九月中了,他还是没表示,她几乎忍无可忍,但两人素无吵架的先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天看他谱曲时状态不错,应该是完成了一段比较满意的,之后话语中也透着兴奋。两月无性事,今晚很尽兴。她冲洗完出来,他静静地站在窗前。她忽然升起千般情愫,搂着他的腰,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柔声地说:“我看了几家婚纱店,星期天我们去看看吧?”
“嗯?”他一怔:“哦。你看好就行了,你决定吧。”
“我决定?我怎么决定?”她的语气一下变了。装修、家具、家电什么的她都可以独自去面对,唯独这婚纱照,她渴望做一下他的小女人,小宝贝。
“你先看看好,抽空去拍一下不就完了。”
“抽空?你很忙么?”她冷笑道。
在作曲上,他没赚过一分钱,他也想通过赚钱来证明一下自己的音乐。她的话在他听来都是刺。
“我不忙,不是你整天的忙么?”他回敬道。
“我是忙,我忙得都快晕了!你见过谁家结婚都是女的在忙活的?我是犯贱还是怎么了?”
“不就是结个婚,我不是早说了,你想怎样就怎样,你说哪天就哪天!”
“云风!”她含泪怒视着他,他却没有回头。
她冲下了楼,冲上了街,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于是回去,换了衣服拎了包,又冲了出去。酒吧疯狂了一下,随便找个旅馆住下。他打了很多电话,她没接。
第二天早上,她懒懒地不想起来,杜鹃却打电话来了。她才记起约好今天教人家学乐器的。心里很烦,哪有心情教这个。刚想拒绝,心里又闪过一个念头,就说你先等等,我马上就到!
杜鹃也不知道学什么乐器,柳韵致一样样演示,她觉得古筝最好听,于是就教她古筝。
到了午饭时间,本来或者叫外卖,或者自己做,都是柳韵致的事。今天她看了看时间,叫营业员小张和杜鹃一起出去吃。杜鹃忙说我带面包了,你们去吧!柳韵致不由分说拖着她就走。
小张走到店门口又问:“老板他……”
“他又不食人间烟火,别管他!”
到了晚上,云风回房间,柳韵致坐在床沿等他。一句话也没有,他往自己的枕头上一靠。
“云风,我们分手吧。”
他略略一怔。
可怕的沉默。
她捋了捋头发说:“我虽然父母双亡,但在义父家,他们是把我当公主养的。那时候,谁敢让我受一点点委曲,我二哥马上就会替我出头。而在你这里,我就像女奴一样贱……”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其实只要简单一句“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婚纱”,她就会一如既往地贱下去了。
她狠狠地吸了下鼻子,重重地甩了下头发:“我是贱。过去我贱得心甘情愿,但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贱下去了……”
“我本来今天就不想回来的,但我也要生活,你懂吗?”她把头扭过去看着他。
“我不可能再回去靠我义父生活,你懂吗?”她又强调了一下。
“你装傻是吧?那我就直说了,你得给我一点钱,不,把属于我的钱还我!”
他想,这是要分手费了!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多少?”
“那房子装修,我垫了五万块,哪怕以你云家人的名义住上一天,我也算了。但我一天都没住上,这钱得还我吧?”
他欲言又止。
“我两年没拿工资了,也没用过店里的钱。不说我还帮你带学生,帮你做饭洗衣,小张这点工资你总得给我吧?”
他还是不放一屁。
“加在一起,就算十万块,你现在给我,我马上就走!”
“现在店里有没钱,你最清楚了。”他终于开口了。让他为这“分手费”向父母开口,他实在难以启齿。于是干脆蒙上毯子睡觉。
“云风!”她把他盖身上的毯子一掀。
“干嘛呢,还睡不睡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能再睡一个床。在你凑够十万块之前,这床是我的!你要睡,出去睡!”她彻底激怒了。
“发什么神经。”他轻声嘟哝着,抱着毯子去了店里。
柳韵致就以这么奇特的身份在乐器店住了下去。其他的事是不管了。店里有几群学乐器的学生,钢琴云风自己教,其他的都是柳韵致教,也是她不愿做得太绝。杜鹃不清楚他们间发生了什么,仍然来学古筝。
柳韵致的心里,还是希望他有所改变,主动复合的,但他没有。这一份感情,总是让他莫名地烦,尤其是她提出了“分手费”,让他觉得庸俗不堪。当然,他忘了,这是自己欠人家的。柳韵致不抱希望了,自己出去找工作,找房子。
这个周六上午,她去一家培训中心面试,把和杜鹃约好的事忘了。杜鹃见她不在就想告辞,云风却拿出十二分的热情说:你自己练好了,我虽然弹不好古筝,但你弹错了我听得出的。杜鹃就自己练。云风这点倒不是吹,他一边谱曲也能听出她的错误,就过来给她指出。三次一弄,干脆就站在身边指点她。他虽然弹不好,解释起来却比柳韵致生动得多。慢慢就聊起天来,她也不练了,停下来专注地听他讲。他问她会不会唱歌,她说基本不会。他说听你嗓子很好么,怎么不会唱。她就说,在她家乡,少数民族很多,基本都唱歌很好,汉族人都不敢在他们面前唱。他就说唱歌有什么敢不敢的,又不是少数民族的专利。她笑着说,反正没怎么唱过,就是音乐课上跟着大家哼哼,老师也都是点那些少数民族孩子的名唱;上初中开始,连音乐课都取消了。他又问,那些少数民族的民歌你会唱么?她说听得多了,稍微能哼一点点。那你唱几句给我听听。云大果,我真不会!随便唱唱看,唱啊!于是她红着脸哼了几句。难听死了!她哼不下去了。不是很好听的啊!不过刚才有几个音你肯定唱错了,我想想看……肯定是这样的!他在钢琴前面前坐了下来,试弹了几遍之后,要求杜鹃按他的调子再唱一遍,连杜鹃都觉得唱起来顺溜也好听了。
“其实你嗓子条件很好,乐感也不错的。”他满脸春风满目桃花地说着,倒了杯水递给她。
历史惊人地雷同。当初黄河冒冒失失闯进乐器店时,他和柳韵致也是这么对视的。今天的不速之客换成了柳韵致,但她没有像黄河那样悄悄地退出,而是冷冷地盯着他。他发现了她,有点尴尬,回到了钢琴前。
“柳姐,你回来啦!”杜鹃跑到她跟前。她勉强笑笑:“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事。”说着顾自上了楼。
云风也不说话了。杜娟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就告辞了。
柳韵致拎了个箱子下来,把一张卡扔在他面前:“这两个月做了八万多的生意,我取了七万。还有些东西先放一放,过几天就来拿。进货的钱没了,你自己想办法。那些学生你也自己找人教。差三万块什么时候给我,你说个时间。”
见他不作声,就说:“我会来问你要的,当然,你要实在不想给我,也算了!”拖着箱子扬长而去。
一路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