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已远去,两行泪空流。
他到部队时,她也到了曾经他在的城市,无论如何理性,命运的这种安排,都会让人觉得彼此缘浅。不光她,他也是。
家里没人送,杜鹃是独自去报到的。拖着两大包东西,转了两班车,才乘上直达的大巴。一路心情黯然。同车也有很多第一次出来打工或求学的,大巴进入江南地界后,大家纷纷趴在车窗上,惊叹江南的富,江南的美。她的心也渐渐明朗起来。进入郊区后,车上更是躁动不安,随便一座高楼和高架都会让他们赞叹不已。
所有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情绪在下车后都一扫而光,取代的是紧张和迷茫。急急忙忙拿好自己的行李,毫无主意地跟着同车的人流走。到了出口更是傻眼了,满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该往哪去呢?同车的也都四散了,她独自站在那儿,急得都快哭了。忽然,看见很多人举着**学校的牌子站在那。想起重生告诉她的,学校会有人接,柳韵致也会来接,让自己尽量跟她走。可是学校的牌子倒是找到了,哪有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啊?不知磨蹭了多久,手机响了,赶紧掏出一看,都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这个是重生打来的。原来柳韵致并没有学校里那样的木牌,只随便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萧杜鹃”几个大字,杜鹃精神恍惚,只注意到那些举得高高的木牌子。一波三折,总算和柳韵致对上头了。以柳韵致的性格,哪愿意管人家的闲事,只是重生在装修的事上帮了自己很多忙,不仅省钱还省了不少事,又是家乡的人,这点忙不帮说不过去。刚才接不到人她已烦躁不堪,都想把牌子扔了走人了。这下见了面,见小姑娘竟长得如此标致可人,也不禁暗暗称奇:穷山沟竟出了这样的尤物!只是穿着打扮太土气了!她不知道,这一身在杜鹃的镇上已经是相当的时髦了。
她把杜鹃先带回店里。云风正在埋头谱曲,她说:“我把李重生的女朋友接来了,你妈叫她去家里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云风头也不抬。
杜鹃心想人家老爸可是自己学校的云教授,得尊重些,就怯生生地叫了句“云大果”,还鞠了个躬。
嗯?云风这才抬头,顿时呆住了。这声音,这人,就像一阵清风,从遥远的山谷里扑面而来,带着花草和泥土的芬芳……
杜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鞠了个躬:“云大果,多谢你们全家对我滴帮助,不然,我是进不了这么好滴学校滴!”
云风笑了,被她的口音和不符合年龄的言谈举止逗笑了,也是很久没这么畅快地笑了,虽然只是微微一笑,但那是从心底流出的。
“我们都没做什么,你别这么客气。你坐,你坐……”他破天荒地站了起来,端把椅子给她。
柳韵致正在问营业员今天的销售情况,没注意到那微妙的一幕。
“你到底回不回去吃饭啊?”她回过头来又问他。
“知道了。”
杜鹃拎了一大袋的土特产去云教授家表示感谢。两位教授很是开心,倒不是为了这点特产,而是觉得自己没帮错人。整个晚饭期间,云风只说了一句话。那是柳韵致看杜鹃的衣服有点土,说吃完饭自己帮她去挑几件,云风就说:“你以为你那些衣服好看啊!”
云教授家就在学院附近,各种实惠好看的女生装很多,吃完晚饭柳韵致就带她去逛逛。杜鹃惊讶地发现,竟然会有这么多漂亮的衣服,随便套一件都会引来一片赞叹,价格也比家乡便宜。自己花了二三百元买了一身,柳韵致又硬送了一套,把个青涩的小姑娘一下子包装成了都市美少女——前提是不能开口。
云教授已经和学院接待新生的打了招呼。买完衣服,云风和柳韵致就把她送到了学院,然后回了乐器店。云风又开始谱曲,谱着谱着心烦意乱起来,把曲谱撕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里。
“怎么啦?”
他长叹一口气,走出了店门。清风迎面而来,他觉得舒服多了。
第二天那些接待新生志愿者中就传开了,说昨晚来了个女生,绝对地盖过现在的校花。
“我怎么没看见呢?”好多男生都跟遗憾终生似的,仿佛谁接待的就是谁的了一样。
开学第一堂课,就是班主任让大家自我介绍相互认识。班里的同学虽然不乏农村来的,但像杜鹃这样来自如此偏远地方的却独她一人。那些女生介绍自己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什么样的才艺都有,最不济最不会说的,至少也能说上个音乐、写作、画画之类的。杜鹃可犯了愁,自己有什么才艺呢?唱歌?从小学到高中,她也没像模像样地唱过歌,班里唱得好的几乎都是那些苗族、彝族等少数民族的孩子,有歌唱比赛和演唱的机会,也非他们莫属。跳舞没学过,画画自然不行,写作也很一般。想来想去自己的普通话还算“标准”,小学曾拿过学校里的诗歌朗诵以及演讲比赛的第一名,这下子自信心强多了。轮到她自我介绍了:“……我最喜欢湿锅浪耸和(huo)腌酱……”一场哄堂大笑让她不知所措,满脸通红。本来这样一个大美女,又是云教授家的亲戚,很多男生都只能望而却步了,如今,她的青涩和乡土激起了这部分男生的雄心,觉得自己的条件大概可以试试了……
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中学年代,尽管她很孤立,但在经济条件和容貌方面,她还是有优越感的。如今,家里添了小弟弟,一番折腾又花了不少钱,家里能给她的钱只是基本的保障而已,在大多数江南同学面前,原本也算富家小姐的她一下子成了穷苦人家的孩子。这种变化在点点滴滴的细节中都会让人感受到,无需细谈。另外,无论知识面、技能才艺、还是对时尚的理解,她都没法和别的女生比。多多少少,她会有些自卑,感觉自己除了一身好皮囊,简直一无是处。
那个万人的海滩是如此让她向往。第一个星期好多同学就结伴去了,她也受到邀请。用餐是要自己解决的,但一般都是男生请客,也有AA制的。候着机会给她买吃的、请她吃午饭的男生很多,她也弄不清怎么回事,反正跟自己比较合得来的那两个女生怎样她就怎样。回来悄悄问一个冰激凌多少?好几十块。一顿饭多少?好几百块。把她吓得要命,再不敢接受人家的馈赠。
除了学习和课外阅读,她也很想学点什么。新生开学,各种培训班的广告铺天盖地,但看看价格,动辄上千,她没法承担。想起柳韵致会好多乐器,当时就很崇拜,表示也想学,柳韵致就说那你周末来,随便你学什么。电话联系了她,她果然还是很乐意教自己的。就在第二个周末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