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自取其辱

平常人家都是老婆和老公吵，富贵人家却是老婆和老婆吵。夫妻吵架是闹，妻妾吵架就是仇了。这种仇恨的绵密与细致，外人是很难理解和体察的。虽然不会明火执杖地去杀人，但会通过细枝末节的争夺，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其中谁向谁低头，谁向谁认错，都是其中的重要环节。这关系到日后的家庭地位和说话份量，每个女人都不会轻易让步。

西门庆对此毫不关心，在他看来妻妾都很本分。大家像众星捧月一样，拱卫在他的周围。他不知道，自从李瓶儿死后，妻妾关系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特别是潘金莲，早就不甘心做“小”了。而“春梅撒泼”这件事，不过是她借力打力的方法。不仅能摸清吴梅娘的底线，也能看出西门庆的取舍。眼下就看西门庆怎么平衡了，向谁不向谁至关重要。

按照惯例，西门庆回来就去了上房。简单问一下情况，然后该找谁找谁。等他进到房里，发现吴梅娘冷着脸躺在床上，叫了几遍也不答应。即使这样，他也没往坏处想。当晚他在书房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回过味。吴梅娘还在躺着呢，脸色比昨天更难看，问原因丫头也不说。这下他有点慌了，连忙去问孟玉楼。孟玉楼隐瞒不住，便把事情说了。

西门庆不敢不重视，只好转身去了上房。吴梅娘知道他会回来，干脆脸朝里躺下了。西门庆伸手把她扳了过来：“我说你怎么生气了，原来是和她拌嘴了。算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她计较了。”吴梅娘听了更生气：“什么叫和她计较？她都撵到门上骂了，还不许我回个嘴啊？你是没看到她的泼劲，在地上打滚放赖的，就差跳起来打我了。”

西门庆呵呵笑道：“她怎么敢打你呢，不过使使性子罢了。好了，都听我一句，各自退一步，这样不就好了吗？”吴梅娘冷着脸问：“你还想让我怎么退？我已经被逼到墙角了，难道要我把位置让出来吗？”西门庆有点无奈：“你怎么这样说？她怎么会有这个心呢？”吴梅娘冷笑道：“没这个心？没这个心怎敢那样猖狂？这分明是向我叫板嘛！”

玉萧一直在边上听着，发现她始终不得要领。光是纠缠这些有个屁用，还显得肚量太小。你得捡要害的说，这样才能拿住劲。想到这里，玉萧上前劝道：“娘，您是怀有身子的人，当心动了胎气。”吴梅娘连忙接上：“你还说呢。从昨天到现在，胸口一直胀胀的，小肚子坠坠地疼。”玉萧不禁大惊失色：“娘，那您得当心了，要是小产就坏了。”

吴梅娘假装不在乎：“小产了也好，省得生出来遭人算计。”玉萧继续深入：“是啊。当初哥儿就死得不明不白，六娘的病也是气出来的。现在一家子都被收服了，就差您老人家一个了。要是您再不吭声，以后就没人敢说话了。”本来她没想这么深，给玉萧这么一分析，才明白其中的险恶用心。原来她真想当大老婆，这样一来就只能绝地反击了。

西门庆果然紧张了，拉着她的手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赶紧请任大夫过来看看啊。”吴梅娘赌气道：“请什么大夫？有命就活，没命就死。有人不是一直等着吗？死了正好给人腾位置。”玉萧还觉得不到位：“爹，娘这病是气出来的，光是吃药有什么用？”西门庆上去就是一脚：“你这小**，到现在还在火上浇油，是不是嫌不够乱啊。”

玉萧一点不怕：“爹就知道护着她，娘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不心疼？”吴梅娘终于发飙了：“他心疼什么。对他来说，老婆不过是墙上的泥，剥了一层还有一层。”西门庆只好表态：“你不要生气了，等会儿我去骂她。”吴梅娘觉得不够：“你敢骂她？她还要用猪毛绳子套你呢。”西门庆假装生气道：“她这是皮痒了，要我用鞭子抽呢。”

吴梅娘冷笑道：“你就发发狠罢了，真要见着了，还不定怎么哄呢。”西门庆不敢再纠缠，只好换个话题：“你吃饭了吗？没吃叫她们弄点东西。”吴梅娘听了更委曲：“还吃东西呢？我气都气饱了，到现在胳膊还麻麻的。”西门庆又吩咐玳安：“去，快把任大夫叫来，让他给你大娘看看。”吴梅娘还在赌气：“你别乱献殷勤，叫来我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