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哥本来就在发烧,再给大白猫这么一吓,只听呱地一声,手脚立即抽了起来。这可把如意给吓坏了,她连忙把官哥抱在怀里,又是掐人中,又是揪眉心。客观地讲,官哥伤得并不重,只是破点皮而已。要是搁在平时,也算不得什么。原以为抽一会儿就会好的,没想到官哥越抽越重,最后竟然背过气了。如意一看慌了,抱着官哥大叫“娘娘娘”。
李瓶儿正在烧香拜佛呢,把观音、如来求个遍,希望哪位大神能显灵。听到叫声立即奔回房里,颤声问怎么回事。官哥两眼直往上吊,嘴里不断冒着白沫,好像要咽气似的。李瓶儿哀哀叫道:“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刚走一会儿,你就变成这样了?”如意只好把缘由说了。李瓶儿不敢找潘金莲理论,只能抱着官哥大声嚎啕,其状极其可怜。
如意小声提醒道:“娘,还是把大娘请来吧,让她帮着拿个主意。”李瓶儿连忙擦把眼泪,立即让迎春去叫。这下可开了锅喽,府里老少全都知道了,一个个是奔走相告。吴梅娘看了也没有主意,不知该求神还是求医。其她几个也过来了,一个个流水流泪的。表面看都很悲伤,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两个人商量一会儿,认为刘婆子手段比较好。
刘婆子随便看了一眼,便说得了急惊风。李瓶儿连声央求:“那你赶紧救啊。”刘婆子也没把握:“这回哥儿唬重了,恐怕要用火艾烙了。”吴梅娘连忙制止:“火烙不行吧?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刘婆子想了想说:“有是有,不知有用没用。我先给他灌点薄荷金银汤,看看能不能有点效果。”说完掏出一颗大黑丸子,放在茶盅里用温水化开。
官哥已经不知道张嘴了,只能用银簪撬开牙关,强行把药灌进去。结果不但没有好转,气息还日见微弱了。刘婆子继续捣鼓:“二位娘,我再试试针炙吧,看看能不能缓过来。”说完抽出几根银针,从不同方向扎了进去,一边扎一边扭动针尾。开始还有点反应,到最后哼都不哼了。小脸由白转青由青变紫,眼看就要没气了,吓得她连忙拔出银针。
李瓶儿一看又嚎上了,搂着官哥狂呼亲儿。刘婆子长叹一声:“二位娘,恐怕还得用火烙。现在烙还有点救星,再迟就难说了。”吴梅娘不敢作主:“这个要等他爹回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能担得起责任?”李瓶儿拍手叫道:“等他回来就晚了,有什么我担着,大不了陪他一起死。”吴梅娘摊摊手说:“你是他的亲娘,一切由你自己作主。”
李瓶儿惨然一笑:“所谓‘病急乱投医’!好坏都要试试,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刘婆子也怕出乱子:“这个很疼的,哥儿要遭点罪了。即使能救过来,也会留下疤痕。”李瓶儿流着眼泪表示:“只要能救下哥儿,就是满脸是疤也无所谓。”刘婆子燃起一根艾蒿,等到顶端烧得红红的,这才把明火吹灭。她用手指把灰弹掉,照着眉心烙了下去。
官哥微微动了一下小腿,眼睛似乎睁了一下,呼吸也显得有点力了。刘婆子一看喜笑颜开:“见效了,见效了,还是这个灵验吧。”说完又在人中烙了一下。这回官哥连续抽了好几下,拉出一泡五颜六色的稀屎。刘婆子一看信心更足了,又在太阳穴、虎口各烙几下。烙完之后,又围着官哥跳神,一边跳一边念念有词的,可官哥蹬蹬腿再也不动了。
这下李瓶儿和吴梅娘都慌了,连声问还有什么好办法。刘婆子翻了翻白眼:“看来用药是救不了了,只好请神灵相助了。”说完用手掐住人中,又让如意咬住脚后跟。再让瑞安拿把扫帚爬到屋顶上,一边扫一边大声叫官哥的名字。而李瓶儿则在下面答应,据说这样就能喊回魂灵了。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天,到最后连气息都没了,搞不清是死还是活。
李瓶儿不敢再乱来了,连忙把任大夫找了过来。官哥脸上手上全破了,有的地方还流出黄色的油,小模样特别可怜。任大夫不好当面指责,只能尽其所能全力救治。他按住脉搏听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帘后说道:“二位夫人,这回哥儿病得重了。现在用接鼻散试一下,如果能流出鼻涕,或许还有点救星。”说完试着吹了一点,结果半点反应都没有。
任大夫长叹一声站了起来:“小人是无能为力了,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收拾药箱就要走。李瓶儿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哭嚎着从帘后冲了出来。任大夫连药箱都不要了,连滚带爬逃到了外面。李瓶儿一路追了出去:“亲家公,你不能撒手不管啊,他可是你女婿啊。”任大夫也很伤心:“夫人多虑了。如果能救的话,小人怎么会放弃呢?”
后来又找了几位大夫,大家都表示无能为力。李瓶儿不敢再耽误,只好派人去请西门庆。刚开始西门庆还不相信,直到玳安说官哥不行了,这才勉强松开郑爱月。等他摇摇晃晃进了门,官哥已经死挺了。西门庆腿一软瘫在地上,闭着眼靠在门框上,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至于是伤心过度,还是纵欲过度,那就无从考证了,反正现在需要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