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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占了整整一条长街,那气势跟皇宫差不多。门前是车水马龙,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具体是送礼还是办事,那就不太清楚了。反正送礼也是办事,办事也要送礼。别看他在清河威风八面,到了京城屁也不是。玳安把他先扶到马下,然后才上前小心问话:“请问几位老爹,翟老爹在吗?”老门子头一昂:“你们是哪来的?”

玳安躬身回道:“我们员外是清河的,来给太师老爷祝寿。”老门子眼一翻:“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这种小瘪三也敢自称员外?”西门庆只好上前:“小人西门庆,有事求见翟老爹,麻烦通报一声。”说完掏出一袋银子,一人塞了二两。老门子立即满脸堆笑:“原来是西门员外。你等着啊,小人这就给你禀报。”说完一溜小跑奔了进去。

原以为翟管家只是年龄大点,没想到丑得惊心动魄。翟管家是头小眼小嘴巴小,整张脸没有巴掌大。偏偏鼻子却高不可攀,看上去像根粗壮的大火腿。身条瘦得像根柴禾棍,一点肉都看不到,估计点把火能烧着。西门庆不禁暗暗叫屈,一个难得的好姑娘又被糟蹋了。在他看来,好女人只有跟他西门庆才算进了天堂,而别人家都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翟管家先和他寒暄一阵,这才把他领到自己府上。翟府盖得也很气派,七间五进,前后几十间房子。后院有个大花园,里面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和翟管家客气完了,他又去见了爱姐。爱姐已经肚大腰圆了,撑着腰一脸的疲惫。见了西门庆也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好像有多大仇恨似的。这让他有点心虚,只好把书信呈上,又代她父母问了好。

中午翟管家大摆宴筵,亲自给他接风洗尘。席间对他大加夸奖,说蔡太师对他印象深刻,希望他以后再接再厉。还说此次机会难得,争取安排单独觐见。西门庆听了喜出望外,想着能再进一步:“翟老爹费心了,学生此次过来,一是为太师老爷祝寿,二是想拜太师做干爹。不知老爹能否帮忙引见一下?”说完一脸忐忑地望着,就怕翟管家会拒绝。

翟管家哈哈一笑:“这算什么难事啊。虽说太师老爷贵为宰相,但还是很平易近人的。”西门庆一听不敢喝了,连忙催促上饭。翟管家高声劝道:“我们难得见上一面,今天要一醉方休。”西门庆连连摆手:“明天要拜见太师老爷,我怕喝多了误事。”翟管家哪里肯让,非要再陪他几杯。就这样边喝边聊,一直缠到掌灯时分,这才放西门庆出门。

街上到处是ji院别馆,那灯笼比水缸还大,看上去特别霸气。门口不停有人进出,一个个均是肥马轻裘。众小厮跑进跑去的,忙着为客人牵马坠蹬。这真是天子脚下了,连灯红酒绿都比别处高级。他正想找个地方消遣,结果却遇到了苗青。苗青现在已经是堂堂“苗员外”了,整天领着家主婆到处逍遥。本来他想聊几句就走,可苗青非要请他喝酒。

西门庆笑着推辞:“今天不能再喝了。刚才在翟老爹府上,我都没敢多喝。”苗青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老爹到寒舍坐坐。老爹帮了那么大忙,小人还没有感谢呢。”西门庆也没客气:“你现在是春风得意了,竟然在京师买了宅子。为你那点破事,我差点把官丢了,想起来都有点后怕。”苗青连连作揖:“让老爹受惊了,小人实在是罪该万死。”

西门庆哈哈一笑:“没事。有太师老爷护着呢,想扳倒我门都没有。”苗青连忙问道:“敢问老爹所为何来?”西门庆把礼单一扬:“为他老人家祝寿来了,明天是太师老爷寿诞。”苗青不禁目瞪口呆:“老爹出手太大方了,这得要几千两银子吧。”西门庆得意地一笑:“做人做事得有魄力。给他老人家送礼的太多了,送少了连名姓都记不清。”

苗青有点惭愧:“老爹高见,小人茅塞顿开。”西门庆继续指导:“办大事就得下血本,不然送了也是白送。”就这样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苗青上了几样点心,又把歌童叫了进来:“老爹累了吧?让他们唱一曲解解乏。这两个是双胞胎,一个叫春鸿,一个叫春雁。”西门庆一看来劲了:“这孩子唇红齿白的,真是难得一见的妙人!”

苗青笑着表示:“难得老爹喜欢,那就送给老爹吧,让他们代小人伺候老爹。”这又是送礼的一大原则,要送就送对方的最爱。西门庆连连摆手:“我怎能夺人之爱呢。”苗青死活要送:“小人连命都是老爹赏的,送得再多也是应该的,何况是小小的歌童呢。”西门庆听了只好收下,正好身边没有可意的人。这下晚上不寂寞了,恐怕还会有点闹。

第二天他还是有点紧张,不知如何表现才好。这回老门子乖多了,老远就打躬作揖的。门口候着上百名官员,一个个都从侧门进出。不一会儿,翟管家也从侧门出来了。西门庆觉得很奇怪:“老爹,今天是大日子,怎么不开中门啊?”翟管家解释道:“中门官家走过,之后便没开过。”西门庆听了有点惭愧。在他家里,只有睡过的丫头才是禁肉。

太师府可谓门禁森严,每道门都有跨刀的武官值守。一个个横眉立目,作警告威慑状。西门庆连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跟在后面,唯恐被拦下来盘问。等他转过几条回廊,绕过一座假山,眼前突然现出一座巨大的花园。花园里有孔雀、仙鹤等各类珍禽,还有昙花、琼花等各种奇花。这才叫真正的花园啊!与太师府相比,他家那个只能算作菜园子。

之后又过了几道重门,总算看到了一座院落,很别致也很精致。西门庆小声问道:“翟老爹,这哪来的乐声?”翟管家回身解释:“这是太师的家乐,一班二十四人,分为早、中、晚三班,专门在太师用膳时演奏。”西门庆不禁肃然起敬,往常自己请客吃饭,要是叫上三五个唱的便觉得很有派了。没想到太师一个人吃饭,竟要二十四位美女演奏。

到了书房外面,翟管家小声提醒:“到了,脚步放轻点,不能惊扰太师老爷。”西门庆连忙收住脚,然后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放下,那架势像是抓老鼠。翟管家让他在外面候着,他自己先进去禀报。不一会儿,翟管家笑容满面退了出来。说是笑容满“面”可能不太准确,因为一笑脸就没了,只剩下一个巍峨雄壮的大鼻子,架在脸上不停地颤动。

西门庆顿时紧张起来,前胸后背是汗出如雨,差一点尿了裤子。这就是权倾朝野的大宰相啊,那该是怎样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翟管家把他领到书房门口,便躬身退到了一边。西门庆腿都软了,不知是跪倒了,还是跌倒了。反正现在需要磕头,所以也不算失态。蔡太师只是欠了一下身子,便算答了礼。此时他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撅着屁股猛磕。

翟管家先把他扶起来,然后才把礼单呈上。其中:大红蟒袍四套、官绿蟒袍四套、紫色蟒袍四套、汉锦二十匹、蜀锦二十匹、火浣布二十匹、西洋布二十匹、花素尺头四十匹、狮蛮玉带一围、金镶奇南香带一围、玉杯十二对、犀杯十二对、赤金攒花爵杯八只、黄金二百两、白银五百两。这其中最最贵重的,当属那一百颗西洋大珠和一对鸦青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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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金瓶梅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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