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书童弄鬼

书童本是唱戏的出身，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因为长得实在太好，便被有钱人买下了。其间辗转好几次，知府、知县都伺候过，最后才落到西门庆手里。长得好女人缘就好，刚来就迷倒一大片。不但丫环、仆妇争相示好，就连李瓶儿也是青眼有加。书童做事非常有分寸，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只是脑子、身子时常冲突，想要管住好像有点难。

蕙秀还在极力表现，几个菜烧得香喷喷的。临去时还换了身艳色衣裙，那模样就像献身似的。书童依旧冷冰冰的，只是淡淡谢了一声。蕙秀并不灰心：“以后不要买熟食了。那东西不干不净的，要什么我来帮你烧。”书童只好敷衍一下：“那就麻烦你了。”蕙秀听了眉飞色舞：“麻烦什么呀。有什么只管找我，我的手艺很好的，保证让你满意。”

书童不想和她多聊，提起食盒转身就走。一路上躲躲闪闪的，唯恐别人看到会乱说。请女主人是犯忌的，弄不好就会落下把柄。可十五两银子真的很诱惑，他不能错失良机啊。进屋他先把食盒打开，然后恭恭敬敬叫声六娘，便小心候在了一边。李瓶儿笑着问：“小鬼头，怎么想起孝顺我了？”书童笑嘻嘻地说：“小的不孝顺娘，还能孝顺谁呀？”

李瓶儿往桌边一坐：“你是有事求我吧？那就说啊，能帮就帮帮，总不能白吃白喝吧。”书童连忙跪了下来：“六娘先喝了这杯酒，然后小的再说。”李瓶儿有点不快：“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说明白我怎么帮啊？”书童只好把事情说了，还强调是纯属帮忙。李瓶儿自然不信：“这应二真不是东西！又要做人又要做鬼的，天下哪有这么说情的。”

书童顺着话头：“应二爹确实不像话。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早知道就不答应了。”李瓶儿也没客气：“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样低声下气。”书童红着脸说：“小的得了五两银子。”李瓶儿讽刺道：“难怪你跑前跑后的，这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了。”书童解释道：“这银子小的不敢不拿啊。应二爹是爹的大红人，不拿还以为不肯帮呢。”

李瓶儿手一甩：“那你去帮啊，还巴巴来求我干什么？”书童赶紧跪下：“小的全仗六娘疼我，这才斗胆答应的。”李瓶儿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你先起来，回头我帮你说说。”说完便喝了那杯酒，又倒一杯让书童吃下。书童连忙摇手：“六娘，小的吃酒会脸红，爹知道会怪罪的。”李瓶儿脸一冷：“我非要你吃一杯，你要不吃我就不说。”

书童只好一口干了：“六娘，爹要是问起来，您就说花大舅托的，不要把小的扯进来。”李瓶儿咯咯笑道：“不用你教，我知道怎么说。你先去写个帖子，等你爹回来交给他，然后我再去说说。”书童嫣然一笑：“谢谢六娘。”书童果然是不胜酒力，那是脸若桃花眼若游丝，那份媚态比女人还要女人。李瓶儿不禁有点心动，心里像揣头小鹿似的。

书童不敢再乱抛媚眼了，连忙扯个理由离开。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真要玩火就是自寻死路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多攒银子，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不能永远当玩物啊！卖屁股可不是长久之计，还得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呢。刚出门便碰到了来安，那东西鬼鬼祟祟的，也不知要打探什么。走了不远又与画童遇上了，眼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进了书房他就躺下了，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要是他们出去乱说，自己该怎么解释呢？就在这时，西门庆咚咚迈了进来：“今天有人来吗？”书童垂手答道：“回爹的话，今天没有。”西门庆又问：“你吃酒了吧？怎么闻着有酒味？”书童连忙解释：“是六娘赏了小的一杯，让小的把花大舅的帖子交给爹。”西门庆也没有多问，起身去了万花楼。

李瓶儿还在喝着呢，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什么感觉。西门庆随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喝上了？这酒是哪来的？”李瓶儿不敢说是书童送的，只说自己让小厮买的。西门庆有点不解：“干吗去买啊？上天薛公公送的四十坛清酒还在西厢房堆着呢。”李瓶儿笑着说：“那下次就喝清酒。”说完又让迎春安排四碟小菜，那架势好像要一醉方休似的。

西门庆也没问是哪来的，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等他喝了几杯，突然想起了那个说帖：“那个帖子是你交给书童的？”李瓶儿笑着点点头：“是啊。是花子由托我的，求你饶了那伙人。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替你应下了。”西门庆有点不高兴：“以后不要揽这些事。昨天吴大舅来说我都没有答应，现在怎么好答应他呢，这不是凭空得罪人嘛。”

李瓶儿柔声央求：“奴家以后不敢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西门庆只好松口：“既然你已经开口了，我也不能泼你面子，明天打一顿就放人。”李瓶儿劝道：“你都答应放人了，还打什么呀？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哥儿整天七病八灾的，咱得替孩子积积阴德。”西门庆脸一扳：“什么阴德不阴德的！我才不相信那些鬼画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