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说得一点都没错,第二天上午,在地委书记郭本青的办公室,郭本青给出了三个选择。
“小陈,你是个人才,组织一直在考虑启用你,现在到处都需要好干部,所以你考虑一下,你自己觉得你该去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陈子涛明知故问道:“书记,我不能留在海岭县工作吗?”
郭本青摆了摆手,微笑道:“这个问题不作讨论。”
陈子涛陪着笑了笑,“高长熙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舒服,我要是去天州县,可能不但收拾不了烂摊子,反而会斗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所以我还是不去天州县吧。”
郭本青嗯了一声,“那你待在地委大院吧,地委办副主任或地区公署办副主任。”
陈子涛摇了摇头,“书记,我也不想待在地委大院里,”
“这么说,你打定主意了?”郭本青点着头问道。
“是,我打定主意了,请书记成全。”陈子涛笑道。
郭本青道:“去地区工业处也不会轻松,小陈,你有两个方面的重要任务,一是与地区工业处里的顽固势力作斗争,二是争取让咱们地属企业实现全面的扭亏为盈。”
陈子涛道:“书记,我对第一方面的任务不甚理解。”
郭本青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公事公办,军人出身的郭本青没说多余的话,这也在陈子涛的预料之中,因为郭本青知道他与余向阳和张英的关系,当然不会说什么出格的话。
但在专员余向阳的办公室里,谈话的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余向阳笑道:“子涛,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待在地委大院里的。”
陈子涛也笑道:“老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与郭书记还有张副书记,你们仨的关系有点僵,郭书记是一把手,张副书记对我有提携之恩,你更是我心目中的兄长,我哪个都得罪不起,要是待在地委大院里我听谁的啊。”
“哈哈,这倒是大实话。”余向阳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去天州县的,现在的天州县是烂摊子一个,县长高长熙也是焦头烂额,你和他有点旧怨,你不好去收拾他么。”
“我想,我是想去收拾他来着。”陈子涛道:“可是,我也有自知之明,要是在海岭县,我非收拾他不可,如果在其他县,我也敢收拾他,但这是在天州县,在地委和公署的眼皮底下,我可有点不敢,再说天州县不比海岭县,我一个非常委副县长与一个县长斗,我怕我斗不过他。”
余向阳笑道:“地区工业处也不是好地方哟。”
陈子涛说了说郭本青的话,“……他说要与顽固势力作斗争,这话我不大理解。”
“不错,去了你就知道了。”余向阳点着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自己去了解吧,既然你选择去那里,那我无条件支持你。”
点了点头,陈子涛这才问道:“领导,你们领导班子里是怎么回事,当初团结起来跟别人争斗的时候,你们是铁板一块,现在没了对手,怎么把自己人当作对手了呢?”
余向阳苦笑了一下,“子涛,我也不想这样啊,当然,大家都不想这样,但工作中的分歧是难以避免的,郭书记好大喜功,他的有些想法我实在不敢苛同,比方说天州县那位提出的种莱果计划,要不是郭书记支持,也不会整得这么惨,老百姓的损失还好说,大家装作不知道,但把县财政搞垮了,把干部队伍搞乱了,这个损失是难以弥补的,我曾经阻止过,但我阻止不了啊。”
陈子涛道:“这个事我也听说了。”
余向阳道:“郭书记还提出了两个计划,一是争取撤地设市,撤地设市是个好事,是前任领导班子提出来的,我个人也举双手支持,但撤地设市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头脑发热企望一蹴而就,在这个事上,我和郭书记目标一致,分歧只在于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和过程。”
陈子涛道:“我也支持撤地设市,天州地区变成天州市,就能成为一级政府,就能有人事权和财政权,以后办起事来就顺当多了。”
余向阳道:“但郭书记提出要在天州城大搞市政建设,我就不能支持了,他的这个计划非常庞大,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市政建设的投入只能见到社会效益,暂时见不到经济效益,我认为天州地区还太落后,三分之一的人口没有解决温饱问题,三分之一的人口还在温饱线上徘徊,应该先把资金投入到这个方面,这正是我与郭书记最大的分歧。”
陈子涛问道:“领导,搞市政建设就是个花钱的事,就象个无底洞似的,这钱从哪儿来呢?”
余向阳道:“问题就在这里,郭书记想从各县截留上拨的资金。”
陈子涛吓了一跳,“这个……这个是要搞事啊。”
余向阳点着头道:“国家和省里每年都有大批资金拨发给各县,地区没有财政权,但却有监管权和审核权,国家和省里每年的大批资金拨发给各县时,都是通过地区有关部门转移支付的,也就是大找资金先拨到地区,再由地区有关部门审核后再分拨到各县,郭书记就是想打这个主意,将应该分拨给各县的资金截留下来,再转投于天州城的市政建设,最终通过市政建设改变天州城的面貌,为撤地设市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陈子涛叹道:“真敢想,真敢干,这是要掉乌纱帽的事啊。”
余向阳道:“所以,我表示强烈反对,这个事暂时被搁置了起来。”
“呵呵,也是一个昏官啊。”陈子涛笑着问道:“那张英副书记又是什么态度呢?”
看了陈子涛一眼,余向阳笑而不语,陈子涛和张英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不好在陈子涛面前评价张英。
陈子涛呵呵一笑,“女人么,总是小心眼,没有大格局,就那么一个臭德行。”
余向阳微笑道:“我对张副书记不作评价。”
陈子涛起身道:“那么,我去办手续了。”
用了不少时间,陈子涛在地委组织部办妥了复职手续和任职手续,相关领导都在开会,陈子涛也懒得等待,自己为自己省了谈话这道程序,拿着相关文件离开了地委大院。
车里有一堆的礼物,是送给三叔一家人的,陈子涛却没去三叔家,而是与昨天找高春阳那样,先给三叔打了个电话,再找了家路边饭馆,同样要了碗鸡蛋面,一边吃面一边等着三叔陈海龙。
三叔在警校当擒拿格斗教练,很快就驾着三轮摩托赶到,三叔还没吃午饭,陈子涛要了几个小菜几瓶啤酒,叔侄俩一边喝着一边聊。
“子涛,这车起码要二十万元,以你二叔那抠劲,最有钱也舍不得买,所以,你这车是那个叫杨明娜的亿万富婆送给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