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娜问：“好，我们的会谈应该转入正题了，你认为海外企业在内地发展，有哪些合作模式？”

陈子涛说：“除了我上面说的海外代理模式，还应该有独资、合资和注资及收购等模式，具体采用哪一种方式，应该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我认为有一点很重要也是关键，就是当地的社会环境和政策环境，南方特区之所以成为外资外商的第一选择，无非就是考虑了社会环境和政策环境两个关键因素。”

杨明娜问：“你大学读的农业经济系，专业是农村经济，那么以你的理解，什么叫经济？”

陈子涛说：“经济就是赚钱，无非就是我赚你的钱，你赚别人的钱，别人再赚我的钱，钱的流通形成循环，就是我理解的经济，当然，比方说我赚你的钱主要是三种方式，一是我把我的产品卖给你，二是我用劳动力赚你的钱，三是我刚才说过的代理模式，我的产品通过你们的代理赚外国人的钱。”

杨明娜问：“什么叫政治经济学？”

陈子涛说：“我没去过国外，不知道国外如何理解政治经济学这个概念，但在我的理解中，经济研究的是具体的经济行为，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是法律、社会习俗惯例以及政府之间的关系，是一门理论科学，这门科学的兴起始于十多年前，还处于迅猛发展阶段，我对这门学科很感兴趣，我也认为这是自己在大学四年期间学得最好的一门课程。”

杨明娜问：“为什么？”

陈子涛说：“大陆人口众多，贫穷落后，观念落后，经济模式僵化和单一，商品经济尚处于萌芽阶段，在这样大变革的时代里，政府起的是主导作用，政府的主导作用是政策和政策的变化及政策的稳定性，这正是政治经济学里的政府效应和政策作用，我的大学毕业论文的题目，就叫做《政策的变化和政策的稳定与农家饭桌上菜谱的变化和猪肉价格的稳定之间的关系》。”

杨明娜问：“什么意思呢？”

陈子涛说：“国家定价的猪肉零点六五元一斤，但是凭票供应，每人每月一到两斤，现在放开了猪肉价格，市场上的猪肉价格约为一点零五元一斤，老百姓可以凭自己的收入高低每个月吃多少斤猪肉，这就是政策的作用和效应，总而言之，政策的变化和政策的稳定，决定着农家饭桌上菜谱的变化和猪肉价格的稳定。”

杨明娜问：“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认为外资外商选择南方特区，社会环境和政策环境是两个关键因素，那么请问，你认为海岭县具备了这样两个优良环境了吗？”

陈子涛说：“很遗憾，正在改善，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杨明娜问：“具体的表现是什么？”

陈子涛说：“杨女士，我们县委县政府期待您来海岭县投资，有四个方面的目标，一是促进思想的解放和观念的改变，期待您带来现代化的春风，二是为几十万农村劳动力提供一条出路，三是为十万旅居海外的海岭籍人提供一个榜样，四是增加县财政收入，请注意第四个目标，之所以将它排在最后，是因为我们县委县政府确实不想为了自己赚钱。”

杨明娜说：“我知道你的意思，请继续说下去。”

陈子涛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资本逐利，商人赚钱，您杨女士也不例外，所以，您首选南方特区作为投资地是对的，但我认为并非最佳选择，因为南方特区给予的优惠政策我们海岭县也有，我们海岭县有的而南方特区却没有，所以您更应该选择我们海岭县。”

杨明娜问：“你们海岭县有的而南方特区却没有，你指的是什么？”

陈子涛说：“人文环境，海岭县是杨女士的家乡，这个意义的深远之处杨女士应该明白，还有，杨女士投资海岭县，杨女士就是海岭县的企业老大，而杨女士投资南方特区，杨女士在南方特区众多的外商中排不进前五十名，杨女士您更明白这方面的重要意义。”

杨明娜说：“我不是太明白你心的后一层意义。”

陈子涛说：“我指的是杨女士的社会地位和企业形象，杨女士如果投资海岭县，我预计在三到五年内，杨女士您起码能成为省政协委员，如果您自己努力一把，说不定您还会成为全国政协委员，这将是您在国内经商的无形资本，刚才说过政治经济学，这就是特色国情的政治经济学，而这个无形资本你难以在南方特区得到。”

杨明娜说：“这我倒没有想到，我以为你指的是要部分归还陶家房产一事。”

陈子涛说：“那是个愚蠢的优惠政策，如果杨女士接受，那么杨女士您也够愚蠢的。”

杨明娜问：“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不算是陶家的人吗？”

陈子涛说：“杨女士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您是陶家的外孙女，当然与在座的陶菲女士一样，都有权继承陶家的房产，最低限度也是有权部分继承。”

杨明娜说：“可是，你刚才说的愚蠢的优惠政策，正是你们一位省领导当面对我说的。”

陈子涛说：“很遗憾，这位省领导是个愚蠢的领导，相信这个愚蠢领导的人也都很愚蠢。”

杨明娜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子涛说：“把某个领导的即兴讲话当作指示，甚至当作政策传达落实，这本身就是愚蠢的行为，更何况这个愚蠢的领导的愚蠢的讲话，有悖于现行的党和国家的有关政策，这是一种很恶劣的行政方式。”

杨明娜说：“这就是你说的政策环境问题吧。”

陈子涛说：“对，朝令夕改的政策，有悖于现行的党和国家有关政策的所谓指示，留下巨大隐患的优惠政策，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优惠政策，都会造成一个恶劣的政策环境，这样的环境是不适合外来投资者的。”

杨明娜说：“有道理，现在你给我解释一下愚蠢的真实意义。”

陈子涛说：“杨女士，我只是一个县长助理，我只了解海岭县的情况，海岭县象您这样侨居或旅居海外人士达十万之多，达两万多户，绝大部分在海岭县拥有房产，如果我们归还给你房产或部分房产，那么他们也有理由要求归还房产或部分房产，政策可有阶段性的，没有先来后到一说，您想想那会是个什么场景，这样的政策非把海岭县搞乱不可，这样的海岭县还适合你留下来投资吗？”

杨明娜说：“我对内地这方面的政策了解不多，请陈助理解释一下。”

陈子涛说：“我举个例子吧，六十年代有位原国民、党高官回大陆定居，我想他原在大陆留下的房产肯定比您多，也更有资格要求归还房产或部分房产，但结果没有，只是由政府决定另行安排住处，杨女士，我这样解释您明白了吗？”

杨明娜问：“明白了，那么我想问你，你的领导如果归还陶家房产或部分房产，你是反对还是支持？”

陈子涛说：“反对，坚决反对，而且我不会再参与县委县政府与您的谈判。”

杨明娜说：“很遗憾，我严重怀疑你们县委县政府的诚意，前几次谈判中，你们答应的是既给类似于特区的优惠政策，又归还陶家部分房产，可你今天的表态是不肯归还陶家部分房产，既然如此，那我觉得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