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涛又一次起身,看了看十个分场场长,笑着说道:“你们这个方案啊,我不支持。”
顿时,大家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陈子涛。
陈子涛道:“因为你们的这个方案不够大胆,就是说,就是说不够解放思想。”
第一分场场长高奎荣拍着大腿笑道:“哎呀,我说领导,你说话可以大喘气,但你别吓着我们啊。”
第二分场场长李京飞笑道:“我们这些大老粗,哪能跟领导比呢,我们今天来就是抛砖引玉,引你领导这块玉的。”
陈子涛道:“我的初步设想是这样的,你们各个分场先理顺运营机制,比方说你们十个分场变成十个公司,下面的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全部撤销,重组为若干个生产队,这些生产队没有独立的核算权但有发包权,而在生产队的下面,由职工自主组合成生产小组,生产小组拥有承包权和经营权,咱们农场的所有耕地,就以承包的形式交给这些生产小组去组织生产。”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是灵活和效益,比方我有能力,我就可以组建一个生产小组,生产小组可以由一个家庭单独组成,也可以由若干个家庭组成,就生产规模来说,我可以承包一百亩或几百亩甚至上千亩耕地,作为一个普通职工,我可以参加这个生产小组,也可以参加那个生产小组,更可以停薪留职自己去干别的工作。”
“再说这个定额包干和利润分家,关于定额包干,今年的生产指标以去年的生产指标为准,但到明年就得增长,这叫经济规律,比方说明年的生产指标要比今年的生产指标增长百分之几,这个几是多少,农场和你们各个分场可以谈判,就象生意桌上的谈判,也可以象外交事务中的谈判,可以讨价还价,也可以拍桌子骂娘,但前提是增长率必须是零以上。”
“至于利润分家,原来说的是农场分场个人三家均分,我的建议是将这个利益尽量向个人倾斜,具体来讲,实行我刚才说的农场分场生产队生产小组四级运营机制后,生产小组就代表个人,生产队只是分场的派出机构,所以,还是农场分场个人三家分享,但具体的分配额是二、三和五。”
“也就是说,农场得二,分场得三,个人也就是生产小组为五,但这里有几个要求,一,你们分场的百分之三十里面,要拿出百分之五另行分配给生产队,二,生产小组的百分之五十里,要拿出百分之十专门分配给组长,三,你们分场和生产小组内部的分配方法,要由全体干部职工民主讨论产生,四,农场分场个人都要留足生产风险基金,这是国家规定,具体留多少可以另行讨论。”
最后,陈子涛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这也是抛砖引玉,我的砖抛出来之后,你们各分场和老任老张去具体商量,还是那句话,就象生意桌上的谈判,也可以象外交事务中的谈判,可以讨价还价,也可以拍桌子骂娘,但一定要尽快搞出一个可以操作的办法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子涛和农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许再明,陈子涛看着许再明问:“老许,你还有什么事?中午请我吃饭?”
许再明笑道:“陈书记,我向你讨一样东西。”
陈子涛道:“行,我办公室的东西,你看中哪样你随便拿。”
“辙。”
“辙?”陈子涛乐了,“老许,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我一个初中生,我敢跟大学本科生玩文字游戏吗。”许再明道:“你看啊,你让我分管工业和第三产业,在你的指导下,农场的第三产业全面实行了承包制,现在可以说是红红火火,广大干部职工满意,干劲十足,我这分管领导也是轻松得很,当着很是舒坦。”
陈子涛摊了摊双手道:“既然如此,这不挺好的嘛。”
许再明道:“这只是第三产业这个方面的辙,可工业那个方面的辙呢,七十多个工厂,一半亏损三分之一停产,三万一千多干部职工,三万一千多个饭碗啊,你总得给个解决困境的辙吧。”
陈子涛问道:“老许,你们自己想辙了没有?”
许再明摇了摇头,苦着脸道:“想了,但没辙,去年亏损一千五百万元,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陈子涛思忖着道:“本来么,我是想把工业这一块的改革推迟进行,可现在形势逼人,不得不抓紧时间,看来我必须出招了。”
许再明急忙拿出钢笔和笔记本,“陈书记,你请说。”
陈子涛笑道:“你也甭记,还是大原则老办法,承包制,出个狠招下点猛药。”
许再明催道:“陈书记,说说具体的办法。”
陈子涛道:“对那些目前正常生产还在盈利的工厂,用刚才农场和各个分场商量的办法,利润分享,锦上添花,促进这类工厂更上一层楼,对那些目前已经停产的工厂,让厂长下岗,让工人民主选举新厂长,把能人选出来,能恢复生产并保证不亏的给予重奖,对那些目前正常生产却还在亏损的工厂,同样让厂长下岗,让工人民主选举新厂长,把能人选出来,凡扭亏为盈的给予重奖,但要加上一条,要限定一个期限。”
许再明一边记着一边道:“陈书记,现在最大的困难是资金短缺。”
陈子涛道:“资金么,一可以向银行贷款,是工厂自己向银行贷款,农场不负责任,如果还贷困难,就拿工厂的资产抵押,二可以内部挖潜,比方说那个毛巾厂,仓库里存着七十万条毛巾,按成本价算至少也值二十万元,降价卖掉不就有资金了么,还有肥皂厂仓库里的一百多万块肥皂,牙膏厂仓库里的一百五十万支牙膏,菜油厂仓库里的八百吨菜油……老许,那就是那些工厂的资金啊。”
许再明道:“陈书记,这得农场给政策啊。”
陈子涛点着头道:“没问题,你让各个工厂的领导把方案报上来,场部审一个批一个,批准以后才能执行。”
许再明走后,陈子涛想了想,觉得许再明这个人够朴实,但能力有所欠缺,胆魄也不够大,他拿起电话,打到了农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任长运的办公室,提醒他作为主持农场管理委员会日常工作的领导,不要光只盯着农业生产,别忘了农场还有工业和工业战线上的三万一千多名干部职工。
任长运知道陈子涛的意思,想让他帮着许再明对七十多个工厂进行整顿改革,他也很想参与,职责所在嘛,但许再明好面子,而且资历比他深,他怕伤了许再明的自尊心,因此而破坏同事之间的团结。
陈子涛说,反正我不管,话说到了,怎么做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