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决定还带来了一个严重的后果，就是李光辉副县长和你父亲受到了处理，当然了，实际上是秋后算帐，打击报复，理由是不与上级保持一致，是政治问题，结果李光辉副县长被贬为区长，你父亲其实也很惨，如果不是县农场这个事件，你父亲应该是出任区长甚至区委书记，也至少不会提前几年退居二线。”

“而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县农场虽然归咱们县管辖了，但仅仅是一个形式，双方还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县农场的领导不来县里开会，县领导也不去县农场检查指导工作，可因为县农场严重的财政亏损，他们从银行借贷的钱没法按时归还，他们就去地区行政公署反映困难，地区领导明确表态，农场已划归海岭县管辖，地区行政公署不能越级过问，于是县农场就匆匆炮制了这么一个《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恶果虽然是林平书记种下的，但是他作为前任，可以拍拍屁股潇洒走人，我作为继任者却必须面对，这个恶果必须由我牵头去解决，可我也有为难之处，你知道县农场的场长和丨党丨委书记是什么级别吗，他们的丨党丨委书记兼任地委常委，他们的场长兼任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我怎么领导他们啊。”

陈子涛听罢，看着郝伟明问道：“郝叔，县常委会是什么态度？你和杨县长是什么态度？”

郝伟明摇着头道：“县委常委会还没有开会讨论这个事件，我是比较矛盾，至于杨县长那边，我还没有与他沟通。”

陈子涛将《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扔到茶几上，笑着说道：“退一万步讲，这个《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就是几张废纸，一点都没有用。”

郝伟明哦了一声，“子涛，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县委书记面前，陈子涛不敢说真话，哪怕这个县委书记是自己的“郝叔”，在没了解明白郝伟明的真实想法之前，陈子涛是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更何况还有代理县长杨群，他对县农场是什么看法？另外还有县委副书记周仁强，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谁知道又是什么看法？

陈子涛精得象鬼，尽管郝伟明与杨群和周仁强三人很团结很和谐，但他早就看出来，三位领导并不是一路人，郝伟明稳字当头，杨群想干点成绩出来，周仁强随大流，以自保为主，这样的三位核心领导，很难形成工作上的合作默契。

领导思想不统一，陈子涛要是身处中间，不是当领导的枪，就是风箱里的老鼠。

陈子涛犹豫，郝伟明看穿了他的心思，“子涛，你是有想法而不肯说吧。”

这个可以承认，陈子涛点了点头，“郝叔，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是希望维持县农场的现状的，眼不见心不烦，杨县长一定是想顺水推舟，乘机推动县农场的改制改革，周副书记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稀泥，根本就没有态度。”

郝伟明点着头微笑道：“你说对了，杨县长非常赞同，竭力推动，确切地说，他赞成县农场的改制改革，但对这个《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里的具体措施也不尽赞同。”

陈子涛笑道：“这就对了么，你们领导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我怎么说都不对，怎么说也没有用。”

“臭小子，不许你耍滑头。”郝伟明少见地端起了脸，“把这个《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带回去再研究研究，不管情况怎么发展，你都得有所准备，你都得拿出一个妥善的处置方案来。”

陈子涛遵命，也乘机找借口开溜，不管旁边的陈玉琼如何冲他使眼色，目光里充满饥渴，他坚决拒绝留下来吃饭。

陈子涛去找杨伯滔，杨伯滔和杨诗音父女俩正准备午饭，看到陈子涛穿着破军大衣，杨伯滔笑道：“来了个要饭的家伙。”

杨诗音高兴，“爸，子涛是要饭的，那你也是要饭的老头儿，因为人家都说，你现在是他的狗头军师。”

杨伯滔笑骂道：“臭丫头，有你这么说老子的么，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陈子涛没心开玩笑，冲着杨伯滔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老杨，麻烦来了。”

杨伯滔从厨房出来，接过《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杨诗音把陈子涛拉进厨房，两个人缠绵了一会，陈子涛拍拍杨诗音的小屁股，说声抱歉，抽身回到客厅。

没想到杨伯滔看得很快，他将《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交还给陈子涛，淡淡地说：“我只看了后面两个部分，也只粗粗的扫了一眼，没看到有用的东西。”

陈子涛说：“英雄所见略同。”

杨伯滔问：“领导们有什么看法？”

陈子涛说：“我也是刚从青浦街回来，是郝伟明书记打电话叫我来的，他对这个草案持否定态度，但我还没见过杨群县长和周仁强副书记。”

杨伯滔微笑着说：“周仁强副书记可以不用考虑，关键要看杨群县长的意见，在县农场这个问题上，杨群县长的态度比郝伟明书记的态度更为重要。”

陈子涛问：“为什么？”

杨伯滔说：“臭小子，你过年过傻了？郝伟明书记是本地人，本地人在本地当一把手是暂时的，按规定是要被调走异地任职的，而且他是新官上升，关键是上面没人，所以他肯定以稳为主，不会搞象县农场这样的大折腾，可反观杨群县长，他是上面下来的，肯定更注重上面的意思，而且他更急于创造政绩，因为他希望在郝伟明书记调走后，能顺利地当上县委书记。”

陈子涛噢了一声，“我明白了，态度决定高度，老杨，你怎么看这件事？”

想了一会儿，杨伯滔微笑着问：“你想出彩吗？你想站在新时代的浪头上吗？”

陈子涛笑了，“想，很想，非常想。”

杨伯滔嗯了一声，“那你该去找李光辉副县长，他是过来人哟。”

说到这里，杨伯滔闭上嘴，起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在杨家吃罢午饭，陈子涛又去找李光辉副县长，李光辉的爱人说他在县委大院值班，陈子涛便来到了县委大院。

县农场是李光辉的滑铁卢，看到《海岭县农场改制改革实施办法（草案）》，他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子涛，当年我和你父亲因为反对这件事，我们两个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所以，我在这件事上栽了大跟斗，我是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发表个人意见的，与此同时，我还要劝你一句，你只是政策和改革研究室的常务副主任，顶多只是县领导的小参谋，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