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州人洗澡用的是木制浴桶,可一山之隔的海岭人洗澡,用的是砖石砌成的浴缸,陈子涛笑余俏俏不入乡随俗,余俏俏却说,这是为了让陈子涛有不同的生活体验。
陈子涛问起余俏俏的工作情况,而余俏俏关心的是陈子涛的命运,“子涛,我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命运。”
“我看够呛,一次械斗,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找个替罪羊吧。”
顿了顿,陈子涛又道:“再说林平书记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机会难得,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所以我有思想准备,如果把所有的责任都搁我一个人的身上,我就是去坐牢也不为过。”
余俏俏道:“我看不见得,如果调查组是公正公平的,他们就应该知道你的责任是最轻的,你刚从地委党校进修回来,还没与代理一把手交接工作,械斗事件的第一责任人并不是你嘛。”
“咦,俏俏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月红姐告诉我的呀,她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助理,属于消息灵通人士。”
“她怎么说的?”
余俏俏道:“月红姐说,现在针对械斗事件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林平书记即使有公报私仇的想法,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因为他也要接受调查,他没有把你怎么样的权力,所以对你个人来说,形势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月红姐有没有说,我自己需不需要出去活动一下?”
余俏俏道:“月红姐认为,目前你什么都不要做,就是最好的应对之策,她估计调查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在此期间你要是搞私下活动,效果会恰得其反。”
陈子涛点了点头,“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几个靠得住的领导,我总得去跑一跑吧,不然我心里没底啊。”
余俏俏道:“我认为这个可以,但你千万不能公开露面,否则就有麻烦了。”
“呵呵,这个我懂,俏俏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人认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余俏俏上班去了,陈子涛吃罢余俏俏为他准备的早餐,等到上班时间,他先给巩婷打了个电话,再对自己来了一番改头换面,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出得门来。
余俏俏家离县图书馆很近,只隔着三条胡同,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
为了迎接陈子涛的到来,巩婷找了个理由,把讨厌的手下马玉花支了开去,理由相当充分,学校开学了,县图书馆都要向城关镇内的各校出借适合学生阅读的图书,以前这个工作都由巩婷亲自负责,现在她交给了马玉花。
马玉花不在,陈子涛更加放心,巩婷也难得地跑到三楼的楼梯口迎候。
今天的巩婷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蝙蝠衫,下面还是一条黑色裙子,最吸引陈子涛眼球的是她的头发,以前是盘着的,虽端庄但古板,自从陈子涛说不喜欢后,她改成了披发,一下显得年轻了很多。
陈子涛笑道:“奇事年年多,今年特别多,林平那龟孙子正千方百计地对我落井下石,我却正在抄他的后院,要把他的老婆就地正法。”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么。”巩婷红着脸道:“我现在的心思大半在你的身上,这是事实,但老林却没有千方百计地对你落井下石,因为他也要接受调查,正自顾不暇呢。”
陈子涛一脸的幸灾乐祸,“巩姨姐,你老公对我成见太深,我倒愿意与他来个同归于尽。”
巩婷笑道:“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再说了,他是我的老公,你是我比老公还要重要的男人,我哪个都舍不得哦。”
“他娘的,你脚踩两只船啊。”
巩婷挽着陈子涛的胳膊上楼,进了办公室也不坐下,直奔他们的那个“窝”。
由书架和书籍及毛毯组成的这个窝,已经经过了巩婷的亲手改造,秋天已到,天气渐凉,窝也显得更加的严实,初步具备了保暖的功能,更让陈子涛乐呵的是,窝里不但多了一条被子,还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台电话。
“巩姨姐,你这是要和我在这里打持久战吗?”
巩婷稍稍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这是常备不懈,你来找我也是为我好,我总得尽力为你营造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嘛。”
“可是,万一被人家发现了,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巩婷微笑道:“我整天在这里上班,有时候身体不舒服,有时候也要午睡,我就地取材,我为自己搭个临时休息处,谁敢说三道四呀。”
这倒也是,陈子涛笑道:“巩姨姐,谢谢啊。”
巩婷趁机挨了上来,将自己整个呈现在陈子涛面前,“那么,那么在说正事之前,你先用实际行动来谢谢我吧。”
陈子涛行动起来,很好地谢了巩婷。
得到满足的巩婷,这才将县里的形势娓娓道来,“子涛,你们乡两个村械斗事件的性质是非常严重的,据说一位中央政治局成员作了严查此事的重要批示,所以才有了省地县三级联合工作队和调查组的迅速成立和迅速展开,从这个方面论,你和其他责任人在劫难逃,不然无法向各方做出交待。”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将县级领导也加进了联合工作队和调查组,这就说明上面还是开了口子,按照规定县级领导也是被调查的对象,现在被调查的对象同时成了调查人,这就说明对责任的调查和追究有了回旋的余地。”
“还有一点,李村和刘家庄两个村的仇怨有上百年的历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建国以后两个村就发生过多次械斗,造成不少村民的伤亡,每一次的处理都是敷衍了事,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从这方面论,历届领导都是有责任的,不能因为这次械斗事件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现任领导的身上。”
陈子涛问:“巩姨姐,张英姐她有什么吩咐吗?”
“张英姐对整个事件作了了解以后,对你个人的命运做了一个初步判断,她认为你要负三个责任,一是直接领导责任,不管怎么样,不管你在不在职,毕竟你是乡丨党丨委书记,而且你已经在青浦乡工作了一年半,你至少没有解决两村存在的隐患,这个责任你跑不了。”
“二是间接领导责任,在械斗事件发生时,你已经从党校进修回来了,只是因为你的代理者来不及与你交接工作,你才不是械斗事件的第一责任人,但械斗事件发生时你毕竟已经回来了,所以你必须承担间接领导责任。”
“三是处置不当的责任,首先,械斗事件发生后你不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乡领导,其次,你赶到现场后下令鸣枪示警,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有人认为处置得当,但也有人认为处置群发事件不该开枪,还有就是鸣枪示警时误击群众,直接造成了一死四伤,总而言之,你在处置械斗事件中的措施并不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