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来的？受贿来的？”
“绝对不是。”
“借来的？借谁的呀？”
陈子涛当然不敢说是借某位干姐姐的钱，他反问道：“二姐你说呢？”
“嗯……是二叔的钱吧？”
“二姐，你真聪明。”
二叔继承了陈家酒坊，一年赚个几千元钱不是问题，二叔待陈子涛最好，借点钱不至于不肯，这个谎撒得合情合理。
二姐点了点头，“老幺，你可真舍得花钱呀。”
陈子涛做了一番辩解和解释，“二姐，我也是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果不找几个靠山，林平那龟孙子一定会把我拿下的，我得保住目前的位置啊。”
二姐笑了，“老幺，你真行，你比咱爸开窍多了，将来当的官一定比咱爸大。”
“呵呵，这话可不能让咱爸听见哦。”
二姐好奇道：“老幺，既然你决定送礼，又准备好了礼品，你就去送呗，干吗找我呀？”
“二姐，我想以你的名义送礼。”
“这什么意思？”
陈子涛道：“二姐，你去送礼我陪同，人家收不收我都是主动，收了，人家会记得我，不收，也不关我的事，我胜券在握啊。”
“咯咯，你个小鬼头。”二姐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愿意帮这个忙，可我一个穷当兵的，每月工资就五十来元，我怎么解释我的送礼行为呢？”
“二姐，咱不是有二姐夫嘛。”陈子涛笑道：“你就说这么多年没回家了，这次带着老公回家，前来看望叔叔阿姨，老公的老家在东北长白山，带了一些家乡的土特产，不成敬意，请叔叔阿姨品赏品赏。”
“咯咯……我说老幺呀，当官没几天，谎话倒是说得贼溜溜的么。”
陈子涛一本正经道：“二姐，你认真一点，咱这次送礼与别人送礼不一样，咱要堂堂正正地送，穿着军装送，让他们不得不收，收了后记得住，记住了还得还我人情，会在关键时刻帮我说话。”
“老幺，这么说我是任重道远么。”
“对，任重道远，继往开来。”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三轮摩托车跑了起来。
第一个送礼对象，是前任县委书记许国信。
老书记许国信也是南下干部，祖籍东北，在海岭县已待了整整三十三年，今年已六十三岁了，他五十岁接替吕玲珑的父亲担任县委书记，五十五岁主动退居二线，担任县人大主任，三年前离休，现住在县领导宿舍区一号院，
许国信一头白发，拄着拐杖，正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看到陈子涛和陈芝琳，许国信眯起了一对老眼，“谁家的娃啊？”
陈子涛忙道：“老书记，我们是陈海峰家的娃。”
“噢，是海峰家的娃。”许国信点着头道：“当兵的老三，当官的老幺，好，好。”
陈芝琳恭恭敬敬道：“老书记，您好，我好几年没回家了，您还记得我吗？”
许国信笑道：“我怎么能不知道，你是我们海岭县第一个文艺兵嘛，你走的时候，你妈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呢。”
陈芝琳笑着讨好道：“老书记，十二年前的事都还记得，您记性真好。”
许国信晃了晃脑袋，瞧着陈子涛道：“大学生当官，海岭独一份，你小子蛮牛的。”
陈子涛不好意思道：“老书记，在您面前，我哪敢称官啊。”
“哎。”许国信认真的说道：“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属于你们的，听说你小子干得不赖，可不要骄傲哦。”
陈子涛道：“老书记，我干得好，也是您教育的结果。”
许国信微微一笑，“我教育过你吗？”
陈子涛道：“您教育过我爸，我爸又教育了我，这不就是您教育了我吗？”
“哈哈……很会说话嘛。”许国信拍了拍陈子涛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好好干哦。”
“老书记，我和二姐代表我爸我妈和全家给您拜年了，我们祝您身体健康，年年幸福，天天快乐，万事如意……”
好话多了讨人喜，许国信笑得合不拢嘴。
陈子涛从包里拿出一盒人参，恭恭敬敬地递给许国信。
许国信接过，看了一眼，“小陈，你也玩这一套？”
陈子涛道：“老书记，这是我二姐从东北带回来的，她老公是东北人，来自您的家乡哟。”
陈芝琳道：“老书记，这是土特产，土特产。”
许国信爽快地收了，又说了不少话，还将姐弟二人送到门口。
“初战”告捷，陈子涛信心大增。
老书记家的旁边还住着七位老干部，两位是上届的县长和副书记，现任县人大主任蔡正东和县政协主席郑铮，其余五位均已离休，都当过县委常委或副县长，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头儿。
一个都不能少，陈芝琳陪着陈子涛一一走到，土特产送出去了，老头儿们的记忆也被姐弟俩唤醒了。
仕途再怎么差劲，父亲陈海峰也曾是海岭县的风云人物，与这些老头儿亦师亦友，并肩战斗，或团结或斗争，革命的情谊难以磨灭。
已到晚饭时分，跨过小石桥，就到了现任县领导住的地方。
二姐陈芝琳主张饭后再来，陈子涛却认准了饭点时刻送礼，二姐当然拗不过她的幺弟。
这边有十六个小院，住着十一位县委常委和三位非常委副县长。
领导们也是人，也迷信，四号院和十四号院没人住，打从陈子涛记事起，就没见过四号院和十四号院住过人，两个院子内外杂草丛生。
十四位现任县领导，还得走十二家，乔艳兰那老娘们家不用去，林平那龟孙子的家，是打死也不会去的。
二姐问：“老幺，乔姨家咱也不去吗？”
陈子涛笑了，“免了，现在她儿子李一民是我的下属，应该是她来拍我的马屁。”
“咯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终于盖过李一民了。”
“呵呵，谁笑在最后，谁才是笑得最好。”
二姐又问：“那两个院子住的是啥人？”
陈子涛道：“县长东方明和县委副书记郝伟明。”
“老幺，你打算先去哪家？”
“当然是郝伟明家，他和咱爸搭过班子，咱们得喊他郝叔呢。”
“踩着饭点去，你想蹭饭呀？”
“二姐，踩着饭点去有三个好处，一是没其他外人，二是方便说话，三是容易让他记住。”
“咯咯……老幺，你那一肚子坏水，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郝家还没开饭，但餐桌上已摆了几个菜，冒着热气。
姐弟俩来访，一口一个“郝叔”，让郝伟明大为高兴，放下报纸起身，热情地泡来两杯茶。
女主人陈玉琼也是，一边在厨房忙碌，一边回头喊道：“芝琳，子涛，在我这儿吃饭噢。”
陈家郝家，渊源很深。
郝伟明的年龄比陈海峰小了十三岁，最初的仕途是跟着陈海峰走出来的，陈海峰对他有栽培和提携之恩，虽然现在郝伟明加入了县委书记林平的阵营，但对陈海峰的感激之情，他始终存于心底，就是陈子涛的冒头，他实际上也并没有阻挠，反而在暗中出了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