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胡斐，“那你对延陵的现状有什么看法没有？”

“基本上算是了解吧，作为我省工业中心，延陵市为江南的建设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然而随着社会进一步发展，延陵的各种问题也暴露了出来，摊子铺得太大，各种小工厂小企业各自为战，导致了资源的浪费，而且他们只顾着赚钱，忽略了对环境的保护……”

胡斐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地侃侃而谈，谈到工作上来自然就要全身心对付。

王茂良听得很认真，胡斐今天的说法比他在论文里写的就要详尽得多，有些问题王茂良自然是早就知道了，而有些问题他也是第一次听胡斐说起。

“这么说来，延陵的形势很严峻呀，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王茂良喟然感叹一声。

胡斐说了半天，这一停下来顿时感觉到口干舌燥，闻言也只能点头附和，目光一扫看到车坐下放了一件矿泉水，立即取出一瓶拧开盖子就喝。

好在接下来王茂良并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高速公路出口处停着五辆车，四辆黑色奥迪，一辆警务开道车，延陵市四套班子成员，在市委书记冯福明市长王枫的率领下，十几个人顶着烈日站在路边跷首以待。

这些领导，胡斐认识不多，而且只是从电视上见过，唯一打过交道的人还是市长王枫，当然两人打交道的过程并不那么愉快。

迎接的规格有点高，胡斐有些意外，之前曹建民聊天的时候说过，王茂良让办公厅同志下去了，不准搞高速公路口的迎接，是他们没有收到呢，还是他们顶风作案？

也许，是王茂良在故作姿态，也许是地方上宁愿顶风作案，毕竟对领导更恭敬一点没有错。

毕竟，作为基层领导他们也很为难，胡斐深有体会，几乎所有的领导下去，相关部门都会提前打招呼，说是不准搞迎接。

但是，下面的人如果真的不这么高规格地迎接，他们又会觉得自己不被下面尊重，说不定在心里对下面对领导记上一笔，因而，许多地方领导因此觉得，与其让领导留下不好印象，还不如挨一次批评。

胡斐不同，他在豁山县的时候，从来就不会搞这一套，一来二去市委领导都知道他的脾气，反倒是习惯了。

说白了还是个习惯问题。

王茂良眉头一走，微微向后一偏头，对宋琦说，“小宋，你去叫福明同志上来。”

考斯特缓缓停下来。

片刻之后，冯福明向考斯特走来

冯福明刚一上车，王茂良就发火了，“福明同志，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这个省长发话不管用了？”

这是在借机发飙了，胡斐没有任何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远远地看见延陵市的上空乌黑一片，很多天黑烟苍龙蜿蜒升空，蔚为壮观。

冯福明自然知道王茂良的意思，慌忙低下头，弓着身子，“是我的错，我向首长检讨。”

“检讨什么，就你们延陵特殊，还是就你这个市委书记特殊，其他地方的同志就没有这么搞，你这样站着，司机怎么开车？”

王茂良脸色阴沉起来。

“冯书记，你坐。”

胡斐慌忙站起身，向后走去，后面还有空位子，他可以坐到政研室主任舒平的身边去，那里还有一个空位子。

作为市委书记，冯福明自然是很善于应付这种场面，“首长，不是我们特殊，而是同志们很急切见到首长，聆听首长的教诲，我是在抵不过同志们的决心。”他在赵德良身边坐下来，说，我离首长近点，更有利于作检讨。

王茂良哼了一声，“接下来，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首长一路舟车劳顿，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先休息一下，由我和王枫市长汇报一下延陵的情况，然后吃午饭。”

冯福明偷偷打量着王茂良的脸色，“视察就安排在下午吧，我们选择了五个点，具体选哪个点，由首长来定。”

胡斐知道冯福明的姿态摆得够了，王茂良多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哪怕是不想给冯福明面子，那也要给黄诚面子的。

“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王茂良点点头，“只是看哪几个地方等会儿再说。”

谈话结束，车内的气氛顿时就有些闷，好在路途并不远，车队缓缓地经过市区，胡斐看着延陵市的高楼大夏缓缓地点点头，不愧是省里的工业中心，这城市建设就比雍州市好了不少。

只是天空似乎总是很阴暗，每栋楼的外表都好像蒙上了一层会，让人感觉到这种曾经繁华无比的城市正在慢慢地老去。

1121章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考斯特缓缓地驶出延陵市委大院，胡斐有些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原本延陵市委是想让一行人中午休息一会儿再走，不过，被王茂良否决了。

老实说，这几天的视察形成很紧凑，而且每到一个地方王茂良都要借机跟胡斐探讨一番，作为省长，王茂良只要对全省的经济发展做出规划，然后各部门持续推进就好。

对于王茂良的这种做法，胡斐没有去深入思考原因，这会儿他靠在椅子上休息，这几天视察下来，他感觉到很深的倦意，一种精神上的疲倦。

这让胡斐不由得感慨起来，当领导不容易，当大领导更不容易，而要做一个办实事的大领导特别不容易。

王茂良靠在椅子上假寐，这次在延陵视察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是有用意的，延陵一直都是黄诚的地盘，但是，这个地方又特别重要，作为江南的工业中心，延陵市必须发展起来才能带动周边的地市发展。

但是，现在延陵本身的发展遭遇了瓶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带动周边？

王茂良对于延陵的发展自有一套方案，其中这几天胡斐的贡献也不小，这也是他今天上午让胡斐露一面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方面也是让王枫和胡斐之间的怨隙更深。

江南有一个陈家的孩子已经够让他不爽了，现在王家又跳了出来，而且，还是挑中了延陵市这么一个好地方，这让他的心里很有些不爽。

当然，王枫去延陵也不是全无好处，说不定还可以借王家的手把延陵的官场撕开一个口子，长久以来延陵官场铁板一块，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现状让省委很是有些头疼。

王茂良对于豪门世家培养子弟的做法很不喜欢，这也是他跟西花厅那位的共同点，也是他们走到一起的基础。

不过，在王茂良看来胡斐完全算不上世家子。

首先，胡斐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干出来的，而不像其他的世家子一样在部委挂上高职，然后空降基层镀镀金熬上几年资历，再迅速地往上蹿，但是真正的能力又能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