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道:“一般送鬼魂,最好到鬼魂生前死去的地方送,这样送走的可能性比较大,就像淹死鬼,到它淹死的地方才能送走,吊死鬼,到它吊死的地方,最好能找见它上吊用的绳子,百分之一百能送走。”
我这么一说,刘志清露出一脸茫然,似乎没听懂,不过,陈辉好像听明白了,说道:“黄河,你的意思,那黑衣人故意给你找了这么一个土岗子,想让你来这里把罗师兄的魂魄送走,但是,你却违背了他的意愿,他不但把纸人收回,还打了你。”
“对。”我忍不住摸了摸左脸蛋子,点了点头。
陈辉又问:“那,这个土洞,又是啥意思呢?”
我扭头朝黑窟窿看了看,说道:“这个洞,应该叫两界洞,通着阴阳两界,这个具体的我也弄不明白,您看那些祖坟出事儿的人家,大部分都是因为祖坟上出现了土洞,也可以说,埋尸体的地方要是出现了洞,就等于是泄了阴气,也等于是一条从阴间通向阳间的路,鬼魂能顺着这个洞,从阴间爬到阳间来,埋罗道长的那个土岗子上面,肯定也有一个跟这个一样的洞。”
不过说真的,有些事当时我也说不清楚,话说的含含糊糊,不知道陈辉听明白没有,不过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随即朝身后倒退几步,把整个土岗子打量了一下,看来得试试在这里做法,送一下罗志贤的鬼魂试试了。
想了想以后,我在土岗子下面的空地上画了个圈,这圈还是当做供桌用的,把香炉、焚香等祭品,放到圈子里,纸人放在香炉前面,点上香插进香炉里,让刘志清跪在香炉跟前磕头,对着纸人说话,“师兄呀,你走吧,有啥仇有啥怨,都这么多年了,也该消了,走吧师兄,别留在这里受苦啦……”说着,刘志清悲从中来,声泪俱下的坐在土岗子下面哭上了。
陈辉见状叹了口气。我围着黑窟窿又画了一个圆圈儿,把收着罗志贤的纸人夹在两张黄纸中间,点着黄纸,放在了黑窟窿口上,这个呢,等于是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虽然这里并不是罗志贤真正埋身的地方,但是,已经足可以以假乱真了,这土岗子,连活人都能糊弄住,更何况是鬼呢。
黄纸跟纸人,一点点儿烧完了,就在火灭掉的那一刻,莫须里地刮起一阵风,纸灰被风吹散了,整个土岗子上面的野草瑟瑟摆动起来。
就这时候,刘志清突然停住哭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看着土岗子上面,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停了一会儿,刘志清对着土岗子很亲切地喊了一声:“师兄?”
我顿时一愣,这是啥意思,难道刘志清看见罗志贤的鬼魂了?
就见刘志清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清泪,“师兄,你真的要走了呀?”
我跟陈辉愕然地对视了一眼,这土岗子上面,好像啥都没有吧?强顺这时候,眨巴着眼睛,也朝土岗子上面看着,他似乎也看到了啥东西,我又朝他旁边的傻牛看了一眼,傻牛傻乎乎的,在那里傻笑,不知道他看见啥没有。
就在这时候,刘志清握出一个道家的手势,冲土岗子上面六十度施了一礼,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丁点儿哀伤都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一脸神往羡慕的样子,我顿时纳了闷儿了,他师兄魂魄走了,他咋还羡慕上了呢?
事后,我问强顺,当时都看见些啥,强顺说,看见一个老道士,穿着一身彩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最后不知道从哪儿过来一道紫光,照在老道士身上,老道士就飞上天了……
飞上天了?那岂不是成仙了么?
我听着都觉得难以置信,试想,一个修了大半辈子的老道士,给人害死以后,又做二十多年的厉鬼,最后他还害死了两个人,先不说这天上有没有真的神仙,就说他死后做的这些事儿,他也不可能成仙,鬼魂害死活人,一定要受到惩罚的,罗志贤不但没受惩罚,还成了仙了,要是这么弄,那天道何在呀?
不过,陈辉听了以后,跟刘志清差不多,也是露出一脸羡慕,陈辉说,那道紫光是一道紫气,他们修道之人,只要能修来紫气灌入魂魄,就能达到臻化之境,脱胎换骨、羽化成仙。刘志清非常赞同陈辉这句话,说他师兄生前积下了无量功德,死后一定又积下了冥德,这才紫气加身、羽化飞仙。
对于他们两位这些话,在我听来,就跟个笑话似的,纯粹是无稽之谈,按照我们这些驱鬼的人认知,人死之后鬼魂作祟,再害死活人,到那边就得受惩罚,不管你生前是出家人还是凡人,人人都一样,人人逃脱不掉这个天地规则。
不过,罗志贤这个,确实有点儿蹊跷,我随后又悄悄问了问强顺,看清楚了吗,你确定罗志贤的鬼魂真的飞到天上去了吗?强顺很确定地冲我点了点头,这就叫我有点儿想不通了。
随后,几个人收拾收拾东西,沿路返回镇子。一路上,陈辉跟刘志清都显得特别兴奋,一直在谈罗志贤生前的那些事儿,似乎想从罗志贤的生平轨迹里,找到些升仙得道的诀窍。我跟强顺对这个,都不怎么感兴趣,我们就是俩俗人,都想着将来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不过,傻牛却紧紧跟在陈辉和刘志清身边,听的是津津有味儿。
一转眼的,几个人这就回到了垃圾场,这时候,夜已经深了。我让强顺朝女孩住的那屋子看看,看有啥异常没有,强顺看了几眼以后,冲我摇了摇头,没啥异常。我觉得他是在敷衍我,他这时候心里一定在惦记着那几样供品跟那瓶酒呢。
回到刘志清屋里,陈辉让我们把供品跟酒拿出来,强顺高兴了,几个人坐下来一起吃喝,一算是夜宵、二算是给罗志贤庆贺了。
忙活了大半夜,加上又喝了点儿酒,本来我还打算拉强顺到女孩窗户底下,往女孩屋里再看看的,我不放心父母女孩那对鬼魂,虽然我偷梁换柱又撕了个纸人放到了女孩床铺底下,女孩可能发现不了,但是,不能保证那俩鬼察觉不了。
不过,吃喝完了以后,脑袋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又累又困,心说,算了,还是先睡觉,等明天再说吧。
刘志清因为腿脚不好,我们让他睡在了他自己的床上,我们四个呢,躺在了昨天那地方,也就是几个破衣柜组合成的临时床,我跟陈辉一边一个,躺在破衣柜的两侧,强顺跟傻牛躺在中间,傻牛挨着我,强顺挨着傻牛,躺下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夜深人静,整个儿静悄悄的,四下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突然,我感觉自己腰上一震,好像给人踢了一脚,本来就侧身在衣柜边上躺着,这一脚下去,顿时失去控制,轱辘一声从破衣柜上掉了下去,整个人在空中翻个个儿,“噗通”一声,仰面朝天摔地上了,与此同时,就听见我刚才躺的那破衣柜木板上面,“嘭”地一声,我顿时一激灵,好像谁用尖锐的东西扎在了上面。
我迅速把眼睁开了,打眼朝床头一看,就见一条白影破衣柜旁边站着,我赶忙一轱辘身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再朝白影一看,白影手里似乎拿着个啥东西,那东西扎在了破衣柜的木板上,扎的那位置,刚好是我脖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