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也就老光棍家里没养驴,老光棍也就没追出村,房子一塌,可能把老光棍压下面了。
众人也不敢再怠慢,一起动手,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把茅草房子扒开了,老光棍被一根大腿粗细的房梁压着,已经奄奄一息。
大白驴顿时仰天一声悲叫,说老光棍就是救他家主人的恩公,随即,大白驴让众人找来一把刀子,在它腿上割了一刀,血流了出来,又让众人拿碗接着血,接了大半碗,让众人给老光棍灌了下去。
老光棍喝了驴血以后,慢慢把眼睛睁开了,随后一轱辘身儿,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刚才老光棍昏迷那样儿,众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呢,没想到喝了驴血以后,这么利索的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候,众人再一找那头大白驴,不见了踪迹。
众人就问老光棍是咋回事儿,大白驴的主人是谁,老光棍迷瞪着眼睛,想了老半天,想不出自己到底救过谁。
不过,自从这件事以后,村里人发现,老光棍好像变年轻了,走路都比过去有劲儿了,大概过了一个月以后,老光棍居然长出了新牙跟黑头发,这叫村里人挺惊讶的。
又过了两个月,老光棍不见了,不见的那天晚上,他的左右邻居,同时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里一个年轻人跟他们道别,说自己就是老光棍,现在已经修成了神仙,要上天去了,特意来跟照顾他多年的老邻居们道个别,年轻人临走的时候,给左邻右舍每家都留下一块金疙瘩,足有拳头大小。
左邻右舍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家的院子正中央,放着一块大石头,有个邻居好奇,就把石头给砸开了,砸开以后,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疙瘩。
砸石头的这个邻居,比较老实,就到别的邻居家去问,昨天夜里有没有做梦,家里有没有一块大石头,其他邻居都说有,这邻居就说,赶紧把石头砸开吧,里面真的有老光棍送给咱们的金疙瘩,其他几个邻居一听,也赶紧把石头砸开了,果然,每家都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疙瘩。
没过多久,这事儿就在全村传开了,全村人都说,老光棍肯定是喝了驴血成仙的,那头大白驴,肯定是天上哪个仙家的坐骑。
于是,得了金疙瘩的这几个邻居,就给大白驴在村子南头立了一座庙,取名“驴仙庙”,每到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全村人都会到庙上祭拜。
一转眼,好多年过去了,老牛头儿的爷爷,有了孩子,孩子又了孩子,从大清朝来到中华民国,又从中华民国来到新中国,时代虽然在变迁,但是大白驴的故事从来都没有变过,一代代传了下来。
直到我路过他们村子,他们村里人也从没怀疑过大白驴的事儿是假的,因为那座驴仙庙一直都在他们村南头挺立着,村里人还是每到逢年过节都会到庙里祭拜,就算文化***的时候,驴仙庙也没有被砸,或许因为他们这里地处偏远吧。
不过,奇怪的是,那几家得了金疙瘩的邻居全都不在了,有的搬到了别的地方,有的莫名其妙全家死绝户了,也不知道为啥,或许老光棍就不该送他们金疙瘩吧,因为他们命里没有那些富贵,却意外得到那么多富贵,命里压不住,就会出横事。
讲到这儿,大白驴的事儿也就算讲完了,我问老牛头儿,今天晚上这个又是咋回事儿,你们村里人为啥要杀驴喝血呢?
老牛头儿说,他们杀的这头驴,也是头仙驴,因为有人看见这头驴一到十五月圆,就对着天上的月亮磕头,村里有个算命的,算命的说,这头驴也快要成仙了,现在逮着它,喝了它的血,也都能跟过去的老光棍一样成仙。
算命的说的这话,也不知道咋让那头驴知道了,还没等放它的血,它扯断缰绳跑进了山里。
这头驴的主人,在山里找了好几天,终于找着了,驴藏在一个山坳里,但是,他一个人不敢去,只好找村长帮忙,村长一听,心里又高兴又发憷,高兴的是可以成仙了,发憷的是,万一逮不住这头驴,将来这驴成了气候,肯定会回来报复,于是,村长就召集村里所有人,一起上山,只要是去抓驴的,不管大人小孩儿,见者有份。
村里人一听,全都沸腾了,他们谁不知道老光棍事儿,都是从小听这故事长大的,而且驴仙庙也还在村南立着呢,假不了。
于是,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全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拿着家伙什儿,趁着天黑出了村子,出村之前,为了图个吉利,还放了挂鞭炮。
老牛头儿说完,我点了点头,说道:“老爷爷,你们今天杀的这头驴,应该不是驴仙,应该是一头还没修成气候的驴精,喝这种驴的血,没啥用,弄不好,还会给驴精鬼魂报复呢。”
老牛头儿听我这么说,脸色稍微变了变,问我,“你说的是真的,真不能成仙么?”
我说道:“驴精跟驴仙是两码事儿,驴精想变成驴仙,还的修炼很多年,你们这么弄,只会给你们自己造孽。”
老牛头儿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我这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子,老牛头儿当然不会相我。
傻牛突然拍手鼓起了掌,傻乎乎的笑着叫道:“造孽,造孽,嘿嘿嘿嘿……”
我看了傻牛一眼,不知道为啥,从他嘴里说出“造孽”这俩字,叫我觉得分外瘆的慌。
这天夜里,就在傻牛家将就睡了一夜,傻牛铺张席子睡在了地上,我睡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慌乱的开门声吵醒了,就见一条人影慌慌张张从屋里冲了出去,随即低头朝床边地上一瞧,傻牛还躺在地上睡着,冲出去的应该是傻牛的爷爷,可能是着急上厕所吧。
我翻身从床上下来了,走到门口,一股子寒意扑在身上,真的是秋天了,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下意识往身上的书包一摸,没了,赶紧扭头朝床上一瞧,松了口气,书包跟水壶都在床上放着呢。
走回床边带上书包跟水壶,朝地上还在睡着的傻牛看了一眼,微微张着嘴,嘴角流着口水,睡的正香,我心说,趁着他还没睡醒,我赶紧离开这里吧,省得他醒来以后再揪着我。
起脚儿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这时候,感觉忽然有点儿尿急,心说,先到他们家厕所解个手再走吧。
农村不像城市,农村家里的厕所都在外面,尤其是在过去,厕所只有四面墙,没有顶,露天的,下雨下雪天,上厕所就得拿个编织袋,弄成斗篷样子戴头上遮雪挡雨。
傻牛家的厕所就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我们家的厕所也是这个样子的,来到厕所边儿上,我等了一会儿,因为老牛头儿可能在厕所里,不过等了一会儿厕所里并没有动静,我就问了一声,“老爷爷,您在厕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