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的表现却有些意外，昨天爱人带狗狗来看病时，医生还一直表扬“狗狗乖，打针听话”，可今天医生的针头一靠近她，她就要咬医生的手。我想，也许是我在场的缘故吧，于是便握住狗狗的嘴，狗狗这才安静下来。

医治完毕，医生向我们郑重交代了两个注意事项：一、治病期间狗狗千万不能吃一点东西也不能喝一点水；二、狗狗睡觉、活动的地方应马上认真消毒，以避免再次感染病毒。

回到家里，我和爱人抓紧商量了一下，把靠近大门的贮藏间清理出来，消了毒，将狗狗安置在里边。狗狗精神很差，把她放在贮藏间里，她就懒懒地躺在那儿，一声也没吭。接着，爱人又重点对饭厅仔细消了毒，然后对两个卧室和客厅也进行了消毒。我们耽心狗狗拉屎拉尿不方便，就把贮藏间的门敞着，只在饭厅和客厅连接处隔了一张木板。

狗狗静静地呆在贮藏间里，我和爱人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抱着一丝侥幸到网上去搜寻，盼望能找到治疗的偏方。但在《百度百科》上，我们看到的却是令人失望透顶的介绍：“细小病毒是狗的第二大疾病，犬细小病毒的起源仍不清楚，治愈率小……犬细小病毒病是犬的烈性传染性肠道疾病，它引起大的呕吐、腹泻（有血便）、食欲下降、高热、大量脱水、以致使幼犬和老龄犬死亡……在3-14天内出现体症，平均发病时间为5-7天……目前细小病毒正在流行，正在营口、长春、哈尔滨等城市严重危机动物的生命……这种疾病的治愈率不是100%，相当于人的SARS，只有试一试看。一旦感染上这种病毒，狗狗的主人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这种病毒不是你花多少钱能救过来的，目前世界还未专门研制出针对这项疾病的措施。望广大养狗爱好者注意！……”

我和爱人都看不下去了……从来没有信过任何宗教的我居然在心里暗暗为狗狗祈祷；嘴里却对爱人说：“没办法，听天由命吧！”

半夜里，我迷迷糊糊地听到爱人在叫我。来到客厅里，看见爱人正站在隔断饭厅和客厅间的木板前。她指着木板下面说：“贝贝跑到这里来了。”

我过去一看，贝贝果然靠着木板躺着，头软软地搁在两只前爪上。她怎么从贮藏间里出来了呢？我暗自想，她很可能是想来找我，被木板挡住了，又没力气叫唤，于是只好躺在这里——好歹离我近一点。我心里很难过，急忙拆掉木板，把贝贝抱起来，返回我的卧室，将贝贝轻轻放在枕边。我的睡意完全消了，爱人也不愿离开，我们两人就默默地守候着贝贝。过了好久，我们才重新入睡。

后半夜时，我隐隐感到贝贝正用前爪拨我的头——平日里贝贝想进被窝，都是这么个动作。我心里一阵惊喜，她好些了吗？赶紧将被子掀开一只角，贝贝还真的钻了进来。不过只有一会儿，贝贝又钻出去了，大概被子里热，毕竟才九月份，从前她钻被窝都是在冬天。贝贝这一动作让爱人显得有些激动，那神情真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棵稻草。我也充满期盼地对爱人说：“明天一定要接着医。”

4、

天终于亮了，这已经是贝贝发病的第三天。醒来后，我和爱人发觉贝贝的精神似乎真的好了许多，她趴在卧室门口，头抬了起来，静静地凝视着门外，那模样就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我怀着一丝希望上班去了。临出门时，叮嘱爱人道：“一会儿你就到医院去，接着给狗狗输液！”心里想，不是说“捱过五六天不死就没大碍了”吗？今天已是狗狗发病第三天了，看来很有希望！

整个一上午爱人带着贝贝在医院里，贝贝都很平静。医生也高兴，跟爱人商量，愿意把狗狗留在医院治疗，说：“就把小狗留在我们医院观察一下吧，我试着用其他方法治一治，不收你们的钱。”爱人没答应,她一刻也不放心贝贝离开她的视线。

中午，我正在办公室忙碌，却意外地接到爱人的电话，她泣不成声地告诉我：“贝贝快不行了，抽筋了……你快点回来吧……”我大吃一惊，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似乎终于发生了，丢下手里的活计便匆匆赶回家去。

赶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我用钥匙轻轻将房门打开，异常的静，只听见爱人在客厅里的抽泣声和许璞的劝慰声。我问“贝贝呢”，爱人说“在贮藏间里”，但她怕见贝贝痛苦的样子，不愿意过去，许璞就陪着我去到贮藏间。

贝贝伸直身体躺在贮藏间角落里的临时窝里，看起来已无知觉，只是两只前脚还在不停地刨动。许璞说，她中饭后听说贝贝情况不对就急忙赶来了，贝贝见到她还拼命想撑起身子走过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说着说着，“许姨妈”的眼眶也湿润了，落下泪来。

我们三人无语地坐在沙发上，我是彻底绝望了。过了好一阵，我才不甘地问爱人给医生打电话没有，医生怎么说？爱人无奈地答道：“医生说没必要治疗了。”就这样一直拖到五点多钟，贝贝的前脚终于停止了刨动。这是2009年9月23日傍晚，狗狗终于离我们而去，她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九个月零五天！

我和爱人压抑地吃过晚饭，默默地将贝贝装在一个大袋子里，两包还未打开的“狗嚼棒”也放进了袋子，爱人再用她的一条丝绸巾将袋子包起来。这时天色已快黑尽了，我和爱人抱着已经永远成为记忆的贝贝，静静地走到小区外一片还未开发的小竹林里，深深地挖了个坑，轻轻地把贝贝放了进去。

爱人又“嘤嘤”地哭起来。这是她为贝贝流的最后一次眼泪，此后她再没有为贝贝哭过，但那种对贝贝挥之不去的压抑的怀念情绪却更令我难受。

夜风轻轻拂过小竹林，飒飒的风声仿佛夹杂着贝贝的叫声，仿佛低述着贝贝与我们一家曾经的故事……我与爱人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小竹林，走在回小区的路上……我难过地想，我生命历程中一段平常、琐细却亲切的日子从此永远过去了……

5、

贝贝走了十几天，恰好遇上国庆长假，家里那个窒闷让人难捱。我试探着和爱人商量，再去买一只小狗来养，谁知爱人异常坚决地一口回绝了。我心里有数，爱人是个敏感的人，在今后好长的时间里，贝贝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其他什么小狗也替代不了的；更要紧的是，她害怕这样活鲜鲜的小生命陡然离开的残酷现实再一次发生。

不过经验告诉我，时间是记忆的淡化剂，尽管目前贝贝活蹦乱跳的形象仍然日夜存在于我和爱人的视野之中，但她的身影终会渐渐走远。——生命历程皆如此，不管是对狗还是对人。

但同时我也清楚地意识到，贝贝在短短五年生命中给我的愉悦是那样难忘，我对贝贝的怀念是永远的了。我怀念的不仅是一只小狗，对于这个浮躁、淡漠的人世来说，这是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真情对话；我失掉的不仅是一只小狗，而是我生活中弥足珍贵的东西。

泪水不知不觉又从眼角渗出来……

永别了，贝贝，我可爱的小狗！

2009.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