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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大巴山统一撤销社办林场,知青们纷纷插队落户。我去了父辈的老家璧山县,离开了大巴山,从此和孟飞断了联系。好多年以后,我才零星听到一些孟飞的消息。听说他在岳父的帮助下当了公社中学的老师。恢复高考后,我们几个当年的知青好友都上了大学,听说孟飞却没有参加高考,他对人说:“别存幻想了!”还用他父亲的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人生真的如梦,一晃四十年就过去了。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浸泡着大青石,我呆呆地站在孟飞面前,实在不忍心看他那写满风霜的脸。

孟飞显然也认出了我,很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好吧?”

我急忙回答:“还好。我跟你一样,也在教书。”

“在重庆什么学校?”

“不,我现在不在国内,在美国俄亥俄州……”

孟飞没有再说话,但我明显感到,他心里很难过。

我讪讪地说:“你家在哪里?明天我来看你。”

孟飞迟疑地用手指点着:“就在乡政府后面……”

孟飞转身走了,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在镇招待所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往孟飞家。远远地,前面的农家传出凄婉的哭声,我感到情况有些不妙。

我忐忑不安地跨进农家的门。这是一间那样熟悉的大巴山农舍的堂屋,屋内光线很暗,屋中央有一个大方桌面积的火炉坑,终年不息的炉火上方悬吊着粗重的铁钩和铁罐,木质的墙面与梁、柱早已熏得黄里泛黑。难以置信的一幕痛苦地逼进我的眼帘:昨晚还活生生的孟飞,现在冷冰冰地躺在火炉坑旁的门板上,身上覆盖着白布,炉火的微光映亮了他困惑的遗容。

几个乡民带着孩子围在孟飞周围,一个老年农妇跪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直觉告诉我,这些人是孟飞的子孙和他的老伴儿。看着悲痛欲绝的农妇,我心里涌起一丝惊诧。这是一个大巴山随处可见的农妇,头发蓬松,粗糙黝黑的脸上爬满了皱纹,这就是当年那个“山窝窝里的金凤凰”吗?

紧接着,一种莫名的不安袭上我的心头:孟飞的死似乎与我有某种关系。

我悄悄从孟飞家退出来,茫然地沿着忘泉河向前走。脑子里闪过纷纭的影像,仿佛陪伴着孟飞最后的时光——

孟飞坐在熟睡的老伴儿身边,轻轻抚摸她稀疏的头发,淡淡的月光从狭小的木格窗里洒进来,映照着孟飞忧伤的眼睛。一滴清泪从孟飞的眼角滑落,静静滴在老伴儿的脸上,那里如今只有饱经沧桑的皱折,曾经的青春美貌早已杳无踪迹了。

我又隐隐地不安起来:虽说我确实毫无伤害他的意思,但或许无意间却碰撞到了他作为人的尊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孟飞用中国农村最传统的方式——喝农药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三天后,他的家人用中国农村最传统的方式在忘泉河边的后山上埋葬了他。

我的心沉重得像塞了一块铅,默默地来到孟飞的坟前,小心翼翼地把他生前最喜欢的风笛放在坟头上。我凝视着这管让人依恋又让人伤心的风笛,伫立良久,四十年的岁月仿佛都凝固在这管风笛里了。

山风掠过山林,我好像又听到了那管风笛呜呜咽咽的奏鸣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吟诵:“月亮疲倦了/悄悄躲进云层/只留一只忧愁的眼/在云层外边……”我头脑里空荡荡的,又似乎有了许多颖悟。

我慢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那是孟飞走前最后时刻留下的,姑且算是“遗言”吧。纸片上横七竖八涂满了柏拉图的一段话:“人的灵魂来自一个完美的家园,那里没有我们这个世界上任何的污秽和丑陋,只有纯净和美丽。”

泪水浸湿了我的眼帘。我下意识地将纸片一下一下撕得粉碎,随手一扬,纸屑像无数白蝴蝶飞舞起来,纷纷扬扬地飞向山林,飞向望乡石,飞向忘泉河……

发个东东给各位关注“弯曲故事”的朋友,求正。有个老朋友去某大学搞一个讲座,携带的作品也包含拙作《弯曲的光阴》,让我交流一下创作意图,我就写了下面这么一封信。当然,所谓“形象大于思想”嘛,任何作品都只能靠它本身说话,并且见仁见智也实属正常。因此,我这些自说自话也就仅供大家作个参考。唐突了。

××兄:

先谈一点题外话。对于长篇小说《弯曲的光阴》,进行历史的解读、政治的解读、文学的解读都是不错的,但是作为作者,我更希望有人能对它作一些文化的解读。

创作这部小说,我大致有这么几点基本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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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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