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父亲和家人的永诀。两年后的一天,母亲忽然接到长寿湖劳改农场的通知,简简单单一句话:“孟云岚已死,家属急速前来清理遗物……”

孟飞的母亲和父亲十分恩爱,通知无异于晴天霹雳,母亲流着泪去了父亲最后生活的地方。父亲所有的遗物都装在他那口小皮箱里,母亲双手颤抖地掀起箱盖,最上面是两件父亲上课时常穿的旧衣裳:一件,是蓝色中山装;另一件,也是蓝色中山装……母亲当场昏厥过去。

父亲的遗物中还有一张纸条,放在中山装口袋里。母亲用颤巍巍的手把它取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老实说,父亲过世的当时,这句话对刚刚十岁的孟飞并无什么意义。但在几十年后,孟飞却痛心地感到,正是这句话断送了自己的后半生。

直到现在,孟飞也不清楚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有人说他死于肺炎,也有人说他是郁郁而终。父亲的意外过世给了母亲致命的打击,她从此患上了抑郁症。孟飞本来就是一个情感细腻丰富、性格多疑过敏、不善与人交往的人,父亲过世与母亲患病,使他越发沉默寡言了。

我们当时所处的社办林场都在远离城市的深山老林里,劳动繁重,生活艰苦,环境枯燥乏味。劳动之余,知青们喜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聊天、打打牌什么的,自寻乐趣。孟飞却是“贵州鸭儿——单放”,几乎没有什么好朋友,好像害怕与人接触。只有和我们很少的几个爱好文学的知青在一起时,他才偶尔有一些率性畅谈。

孟飞其实天资很高,常常表现出在文学与哲学方面的悟性。记得有一天,他写了一首诗《老磨》,悄悄拿给我们几个文学朋友看。诗一开始是这样的意境:月夜中,雕花窗棂旁边,紫薇藤萝掩映下,一个大巴山的白发婆婆“强睁开疲困的眼睑”,推着慢吞吞旋转的“青色衰老的石磨”。接着,透过婆婆昏花的老眼描摹了一幅幻象:婆婆有过姿容妙曼、步履轻盈的少女时代,石磨也曾“厚实强健”、运行如飞,咿呀咿呀地吐着“雪白的糯米浆、金黄的苞谷面”。诗的结尾,忧天悯人地叹息道:“月亮疲倦了/悄悄躲进云层/只留一只忧愁的眼/在云层外边……”

大家都很喜欢这首诗,觉得有一种沧桑感。老大哥大李一脸行家的表情,言辞老到地点评:“好诗,好诗,具有人民性与时代感!形象地表达了生产力必须冲破旧的生产关系的现实!”

但是,孟飞家的恶运还没有结束。1966年,“文丨革丨”开始了,他父亲的问题连同母亲的家庭出身一起被翻了出来,母亲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批斗。这个昔日的大家闺秀再也忍受不了屈辱,一个深夜,她默默地从三楼的窗口跳了下去,离开了人世。从此,孟飞成了孤儿。

“文丨革丨”的造反风渐渐刮到了大巴山里,知青们激情满怀地关注着北京“两个司令部的路线斗争”,悄悄议论着时政,传递着从城里来的造反信息,后来又成立起了“造反组织”。

孟飞却表现出对政治的极端厌恶,脸上常常露出惶惑的表情。一些激进的知青批评他“思想颓废”,甚至鄙夷他,他也不置可否,一声不吭。孟飞的言行跟当时无处不在的红色革命浪潮极不协调,像个外星人,形单影只,性格显得更加孤僻。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想到了自己父母的死。虽然我们那一批知青不少都出身于“黑五类”家庭,但孟飞的家庭问题似乎更严重一些。

“文丨革丨”越演越烈,林场渐渐涣散了,知青们大多流散回了重庆。我去约孟飞一道走,他却不愿意离开。开始我很奇怪:他不是最想回重庆吗?后来一想也就理解了:我们这些“狗崽子”虽然倍受社会歧视,好歹父母还在,在重庆还有一个家,孟飞却什么都没有了,回重庆他往哪儿去呢?

有一次我从重庆归来,到青山林场去看他,见他正用弯刀鼓捣一节斑竹。我问他干什么,他回答说要做一管笛子。当我再次碰见他时,他已经面对着一坡连绵的斑竹林,吹奏起这管斑竹笛来了。他的技法还不甚娴熟,但那如泣如诉的笛音犹如飘忽的山风,揉进斑竹林飒飒的林涛,让人心里怅然若有所失。

孟飞见我来了,放下笛子,望着我的眼睛说:“我想把它叫作‘风笛’。”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

孟飞目光愣愣地望着远方,低声说:“我爸爸很喜欢苏格兰的风笛。爸爸说,风笛的声音是从灵魂的故乡飘来的,它会让漂泊的灵魂找到归宿。”

孟飞的话让我很震惊。尽管我们几个“文学青年”当时已经在悄悄阅读一些离经叛道的人文主义书籍,但像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我还真是闻所未闻,甚至感到了一丝心悸。

有了“风笛”以后,孟飞越发沉默寡言,除了跟随大家上坡干活,一有空就一个人悄悄躲到一边吹他的笛子。

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个孤僻闭锁的人,却被比丘特的箭射中了。一次赶场时,孟飞在大青石旁吹笛子,无意间打动了一位少女的芳心。这是一个名叫李秀琴的农家女孩,母亲在乡下务农,父亲是县文化馆的干事。

在知青们的眼里,李秀琴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女,但用大李的话说,她千万不能说话和走路,因为那样一来,她的大巴山乡土气息就全出来了。

孟飞却是真的喜欢上了李秀琴,或许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有时我也隐隐感到,孟飞似乎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得意之情。我以小人之心揣度:孟飞饱受社会乃至知青同类的冷落,有些自卑,他可能将这段姻缘看作了自己生活中难得的得意之笔——李秀琴毕竟是乡里的“一枝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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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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