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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立沉吟道:“我看,这次打官司我们就抓住两点:一、理亏在张占先,可儿不可能和一个道德败坏分子生活在一起;二、还是摆出可儿是知青的理由,保护知青的政策现在正在势头上,谁也不敢硬抗。”

丁若愚和卓立商量完毕后离开了,卓立的心情却很久平静不下来,丁可儿的遭遇勾起了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历历往事。他凝望着窗外又一年宜人春色,眼睛里不由渗出了盈盈的泪光,感伤地吟唱道:

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片,

艳阳天春光好百鸟声喧。

我本当邀驸马同去游览,

啊……

怎奈他终日里愁锁眉间。

……

卓立虽说拍了胸口要陪丁若愚去一趟太平县,但静下来一想,又总觉得见着丁可儿有些尴尬。踌躇半晌,他还是决定去找妹妹卓娅帮帮忙。卓娅也为丁可儿的前途感到焦灼,于是便陪着丁若愚和卓立一道去了太平县。

丁可儿默默地看着许多年未见的卓立和卓娅,双眼湿润了,哽咽着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几个人对丁可儿宽慰一番后,便忙着去做张家人的思想工作。大家耐着性子逐一地和张家人说理交心,真可谓有理有节有情有义,令老老小小都感到是张家亏负了六娘,心中有愧,答应说服张占先同意离婚。于是,老少三人又持着二哥张占宗写的信赶到了太平县监狱。张占先看过二哥的信,搭拉着个脑袋半天没开腔,但也知道大势已去,最后还是在离婚诉讼上签了字画了押。

1987年暮春时节,丁可儿终于随着父亲和卓立、卓娅兄妹返回重庆了。

汽车在坎坷山路上喘着粗气奔驰,大巴山渐行渐远,丁可儿又呜呜地哭泣起来。——也许,她在想那埋葬在苍苍大巴山间的爱情和婚姻?也许,她回想起了二十二年噩梦般的生活觉得后怕?

卓娅拉着丁可儿粗皮老茧的手,也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愿过去的一切就像那远去的苍山吧,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由于丁若愚前几年便退了休,丁可儿回城以后连顶替的机会都没有了,还是在形式上过继给了小姑才算有幸顶了小姑的班,谋了一份商场售货员的工作。

接下来,丁可儿又闹了个支气管扩张,吐了半脸盆鲜血,医生说是积劳加上抑郁成的疾。这场大病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虽说是好了,但这辈子也就落下了一个老病根。

夜深人静之时,丁可儿常会握着那面已然破碎的小镜子辗转床笫,感慨万千:自己已经是奔四十的人了,却落得成了孤人一个,形单影只,凄凄惶惶,可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呀!

和丁可儿比起来,陈安生庄户人家的愿望来得自觉得多也简单得多了,他一心就只求争得一点生存的权利和空间。但是,现实生活中种种的冲突纠葛却依然令他难以善始善终。

插队安家十几年来,陈安生和蒲葵花一直顶着天灾低产的重负,又要养儿育女,又要照顾因火灾负腰伤的老人蒲国炳,常年处于缺粮少油的窘迫境地;而抵制私分返销粮、修水泵赚外快以及猪肉换化肥等事件又招致了飞来劫难,小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直到八二年农村实行包产到户以后,夫妻俩的小日子才有了一些转机,经济上才略为缓过一口气来。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随着结婚日久新鲜感褪去,两口子口角争执、磕磕碰碰的事儿也日渐增多。说起来也难怪,就算是两个相互吸引的恋人,平淡久了也是需要出点新鲜的,何况这一对本来感情基础就不牢的碰命夫妻呢?

从陈安生的角度看,与妻子文化、精神、家庭教养的差异,导致了双方缺乏共同语言,自己的婚姻不过是可怕的孤单与极端的无奈的产物,根本谈不上两情相悦,根本谈不上“寻找爱”,而是像一句歌词唱的那样,在万丈红尘中“找个人爱我”,所以稍遇不合便悲观失望、意冷心灰。

而从蒲葵花的角度看,是个男人,结了婚就理当上坡下田养活婆娘娃儿。要是一天到黑这门那门,葱子蒜苗,尽顾着拉二胡呀、吹口琴呀、扯些书本上听不懂也不管饭的话呀,那就是空搞灯,看着都气大。

其实,家庭和睦往往构建在种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之上,家庭的纷争也往往是由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起。相互嘘声寒暖,唠点闲话,即所谓“举案齐眉”,夫妻间的情感就会拉近;而一来二往地拌嘴扯皮,尤其是冷战不已,感情则会悄然出现裂痕,家庭氛围就会越来越淡薄。

当然,陈安生和蒲葵花矛盾激化还有另外一个潜在的原因,在陈安生的潜意识中,对于燕子的情愫、对于那段夭折的初恋始终难以忘怀。有一天,这颗情感定时丨炸丨弹就被引爆了。

这天吃过晚饭以后,蒲葵花忙着在厨房里收拾锅碗、备猪食,陈安生趁着空闲想教两个娃儿学学查四角号码字典,便去到搁板书架那儿取书。谁知道,寻来找去,却连四角号码字典的影儿也没见着。

陈安生大声武气地问道:“葵花,看见我的四角号码字典没有?”

蒲葵花自顾着忙她厨房那一摊子,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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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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