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可儿不生娃的原因是查清楚了,但是她和张占先的夫妻关系也无形间多了一层阴影。当初丁可儿出嫁,对张占先这个人本无爱恋之意,之所以心甘情愿把自已锁在大田湾张家的狭小空间里,不过是万念俱灰时的一种无奈举措,不过是借以遗忘了时日、遗忘了外面的世界罢了;后来她想生个一男半女,也只是欲寻求一点精神支撑,可如今连这点念想也破灭了,难免心灰意冷。
不过,丁可儿也从未想过离婚,也从未想过返回重庆,就连父亲丁若愚右派平反以后能退休了,让她顶替,她也拒绝了。丁可儿实在难以想象,她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离婚以后的路当会如何?返回重庆又当怎样?何况,重庆还是她的伤心之地呀。
而结婚日久,张占先的心态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家伙婚前虽说对丁可儿奉若天人,但再美的美人也会有审美疲劳的时候,更不必说,劳碌的岁月还在悄然地改变着丁可儿美丽的形体。
一晃,丁可儿在张家又过了几年。生活变得越来越隔膜,越来越乏味,就好似一潭死水,平静得令她呆滞,令她窒息。
张占先也没原来那样回来得勤了,常说信用社的工作忙,要加班加点,累了就歇在了公社。好歹回家来一趟也没啥话好说,进屋也无非就问问今晚黑吃啥子,然后便是上床干那事。
张占先要不回来,丁可儿也懒得多加追问,她白天已劳累一天,晚上便独自搂着个枕头一觉睡到大天明。她就这样被动地苦捱着日子,好象什么也不去想,是满足了还是麻木了,她自己也说不清。
但是,这种将就过的日子也终究被打破了,张占先竟在外面有了女人。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占先乱搞女人”的风闻渐渐在青山公社传得纷纷扬扬,最终还是传到了丁可儿的耳朵里。丁可儿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她不相信。她搜肠刮肚地把周围团转出众的女人排起队来逐个地寻思,想来想去怎样也找不出一个比自己强的女人来。
二哥张占宗闻讯大为光火,专程为这事从公社赶回了家中。经过一再地严加追问,张占先才闪烁其辞地承认了有那回事,说是公社信用社的一个女员工,是她找的他。
张占先偷人的事一经坐实,丁可儿顿感心头撕裂般地疼痛,一阵天昏地暗,几乎晕倒在地。
但她却也没有呼天抢地号啕,甚至连一句责骂也没有,只是强压住心中的怨忿,偷偷地去窥探那个女员工,想看看这个勾引她丈夫的女人究竟生成个啥模样。却见对方除年纪轻一点以外,个子矮小,相貌粗陋,啥优势没有。这下她搞不懂了也颇为不平,张占先怎么就会喜欢上这么个女人了呢?
可丁可儿依旧还想维持住这段并无爱恋的婚姻。生活的重压已经把她变得很愚钝,她已经实实在在地变成了一个中国农村妇女,而许多中国农村妇女都会像她这么做的,因为她们都很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但是,事情却并未因丁可儿的委曲求全而告终结,信用社女员工是一个现役军人的配偶,张占先以破坏军婚罪判刑七年,被押送到太平县监狱去服刑了。
张占先肉体出轨丁可儿也没哭泣,听到张占先被判刑的消息倒是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因为这回她彻底绝望了,感到了深深的悲哀:就这么样一个人居然也背叛了自己,而自己还指望着靠他一辈子!从前和卓立在一起的时光,那都快淡忘殆尽的舞蹈爱好,点点滴滴,不自禁地重又浮现在丁可儿的眼前。
丁可儿思前想后了好几个月,终于还是决定不再熬下去了,和这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家伙离婚,让自己彻底解脱!
丁可儿写信给父亲诉说了这件事。
丁若愚本是个生性懦弱之人,接到女儿的来信一时间慌了手脚,没了主张,只想找个人来帮忙拿拿主意。可是,他平日里和别人也没什么交往,无奈之下竟去找到了同住红房子的卓立,嗫嗫嚅嚅地向他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卓立猛地听说丁可儿打算离婚,顿感心中五味杂陈十分难受。当年他硬着心肠和丁可儿分手后,一直存着深深的歉疚,此时愈发觉得可儿的悲剧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更是涌起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他不想再失去这个向可儿赎罪的机会了,于是积极主动地为丁若愚出谋划策起来。
卓立分析道:“现在离婚都得夫妻双方同意才能办,张占先不一定愿意,张家的人也可能会站在张占先一边……这事恐怕得打官司,弄得不好,也许还是一场持久战。”
丁若愚耽心道:“打官司?我们在太平县也没有一点关系,怎么打呀?”
卓立鼓励道:“丁伯伯,莫灰心。我陪你去一趟太平县,一起想办法,一定要把离婚办成。”
丁若愚还是耽心:“张家是当地的革命家庭,他几个兄弟又是地区和县里的干部,我怕法院、公丨安丨局不会听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