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肖天健不离不弃考大学的举动,令栾玉梅母女俩慌张起来。栾玉梅倒也没说啥,母亲杨春花却撺掇继父孙德利道:“喂,肖家娃子要真去念了大学,屁股一拍走了,还到哪里去找人?那不把我们家大妹弄来晾起了吗?你前几年当过这娃子的领导,去劝劝他嘛,让他莫考大学了嘛。”

孙德利于是奉命来找肖天健,吞吞吐吐地问道:“肖……老师,你还,还要去考大学呀?”

肖天健坦然答道:“是呀!”

孙德利又问:“读……读那么多书干啥?”

肖天健微微一笑:“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

这肖家娃子嘴里叽哩咕噜的,孙德利也听不懂他究竟说了些啥,只管一个劲儿地规劝:“肖……老师,读不读大学你现在也当老师了嘛……听胡副书记说,过得年把沈校长一退,厂里还准备提拔你当子弟学校的校长。”

肖天健干脆地答道:“我不想当这个校长。”

看肖天健如此坚决,杨春花和孙德利越发慌乱,赶紧又把胡副书记请到家里头来商量。

胡传经说:“肖家娃子又要去考呀?还真是贼心不死。”

杨春花开门见山道:“胡副书记,你是孙德利的老上级,又是大妹的干爹,这事你得管哟!”

胡传经说:“要管,要管,急啥子嘛。我看,要把这娃子留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孙德利问道:“那该咋整呢?”

胡传经笑模悠悠道:“嘿嘿,那年我可以把他下放到煤场,去年高考我可以卡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今年我就照样可以让他考了也白考。”

孙德利大惊道:“哎呀,又要整治他呀?”

胡传经狠狠楞孙德利一眼:“什么整整整,又乱说个啥?给你说这叫作‘釜底抽薪’,没长进!”

杨春花犹疑道:“就怕肖家娃子晓得了我们做的事,和我们记仇。”

胡传经一撇嘴:“哼,对付知识分子臭老九,就要磨性子,杀傲骨!不杀杀威风,将来大妹也不是他肖家娃子的下饭菜!”

几个家长正商量得闹热,不料想栾玉梅却忽然冲进了屋来,恨恨地吼道:“原来你们一直在整肖哥哥呀?”

杨春花慌忙说:“大妹,我们那都是为了让肖家娃子留下来,还不是为了你好嘛!”

栾玉梅咬着牙道:“我的事不要你们再管!肖哥哥就是一去永不回头,我也决不会害他回不了城、读不成大学!”

栾玉梅流着眼泪找到了肖天健,向他道歉道:“肖哥哥,都是我害了你!你今年去高考要防着他们点!……”接着,她便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下放煤场、卡大学录取通知书两件事的前因后果。

肖天健直听得目瞪口呆,至此方才对这几年的事情恍然大悟。

但是,肖天健依然执着地走进了1978年的高考考场。只是想到胡传经等人的所作所为,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同时也怀着对栾玉梅的一份歉疚之情。

那一年高考阅卷评分不再搞暗箱操作,报上要求考试结果都必须向全体考生公布。肖天健却依旧有点不放心,提前跑到太平县安办去,向温德安主任诉说了自己的耽心。

温德安一听大为不平,忿忿道:“还有政策没有了?小肖,如果今年你考得好,我就把你的成绩直接报告给石书记!”

八月里的一天,温德安往太平铁厂带来口信,叫肖天健到他那儿去一趟。肖天健来到了县安办。一进门,温德安便挥舞着一份《通川报》兴奋地喊道:“中了中了,小肖你中高考文科状元了,都上《通川报》了!”

肖天健瞪眼一看,《通川报》上真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总分448分,是1978年四川省文科考生的第一名。他一时激动得难以言表,脑子里竟然奇怪地联想起了范进中举的模样。

温德安还在高兴地夸赞:“小肖呀,了不起呀!看来,已经勿须去打扰石书记了!……嘿嘿,卡嘛,看他们这回还敢卡!”

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行应试士子去到县文教局填写入学志愿表的时候,肖天健却半天下不去笔:填高了怕高攀不上,填低了又心有不甘。左思右想一阵,还是择了个中,将第一志愿填了四川大学历史系。好在读川大可以和汪鹄翀同学,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吧。

此时,另外一个喜上加喜的事儿也传来了,良师益友余志存也考取了母校中国科技大学的研究生。

欣喜过后,肖天健蓦然忆起了九年前张懒王算命的话:“从卦象看,你的命太硬太苦,要到三十岁上才能转运。”肖天健掐指一算,今年自己竟然恰好三十岁,还真被张懒王暴牙巴咬虱子言中了。他一向自诩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当年看手相不过是为着好玩,并不相信那家伙的胡说八道,可现在却也不由得心里暗自惊诧,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数么?

离别之际,栾玉梅前来送别她的肖哥哥。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含着满眼的泪。

肖天健在憧憬大学梦之余,心中也像打翻了五味瓶,颇不是个味儿。他隐隐地意识到,自己虽说并未负有看顾栾玉梅一辈子的责任和义务,但这一生怕都要纠缠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恩与歉疚情结之中了。

不过,事情既已发展到了当下,则无论是夙命的手相、情感的欠债,还是生活了六年之久的太平铁厂和十三年之久的大巴山,肖天健都已无暇去细想,知识世界的诱惑毕竟太大了!他只想着,未来漫漫的人生旅途上,无论求学还是报效民族国家,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很多!

肖天健载欣载奔地踏上了重新求学之途。第二年,他又乘胜挺进,以大一学生的身份考取了四川大学文化人类学研究生。

人生如戏,人生会发生许多微妙的戏剧性场景。正当肖天健、汪鹄翀、方友梅侥幸自己终归挣脱了“黑帽子”,各自去扮演大学生、研究生角色的时候,郭南下却正戏剧性地由“红”转“黑”。

郭南下的命运和当时的政治形势戚戚相关。

1978年12月18日至12月22日,被称为“新时代遵义会议”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国家政策也随之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在思想上,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并高度评价了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在政治上,停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指导方针,决定实行改革开放,把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在组织上,则要求审查和解决党内一批重大的冤假错案。

在“拨乱反正”大旗的指引下,这边在大肆平反文丨革丨冤假错案,且要“一风吹”;那边却又开始了同样大规模的“揭批查”群众运动。这“一风吹”的话是***说的,即平反冤假错案要设法加快进程,毋须一个人一个人地复查,可以采取集体复查以后“一风吹”的办法。从1978年到1982年,“一风吹”平反了文丨革丨冤假错案290万人。而“揭批查”的重点则是“三种人”。1982年12月30日,**中央颁发了《**中央关于清理领导班子中“三种人”问题的通知》,指明了:所谓“三种人”乃追随林彪、江青***集团造反起家的人,帮派思想严重的人和打砸抢分子,简言之即造反派头头中的林彪、四人帮余孽。

清理“三种人”很快便发展成了又一个波及全国的政治运动,所涉面之广、人数之众,堪称史上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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