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自古以来,长江水码头的力夫都沿袭着“大力帮”传下来的帮规,叫作“忤逆找来笑和吃”。那意思是说,下力挣钱之时无论父子兄弟都得较真,说是不较真就会引发打架;而挣了钱下馆子吃肉喝酒猜拳行令,却又不必再分彼此,由谁付款那都无所谓。

“丢干柴”就是抬条石挣钱时“较真”的一种表现。

抬条石是颇有讲究的:抬小肩者负责提绳子捆石头,抬大肩者则多背杠子多承重量;抬小肩者一般要求是熟手,要手脚麻利,还要会喊劳动号子,两个人必须配合默契才有效率。

每当装条石的船搭好跳板以后,工头一声令下“一根扛子六十块石头,抬完堆码好记一个工”,工友们便一哄而上跳上船,争抢钢钎,翻撬条石。毛坯条石大的六、七百斤,小的三、四百斤,众人为多跑几个来回都抢着先抬轻的,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木船即刻在争抢中单边倾斜了。船老大急得破口大骂:“狗日崽儿些只顾挑小的,船翻了没得哪个跑得脱!”

汪鹄翀和毛耳朵被工头指派为了一对搭档。不幸的是,这二位皆是刚抬条石的新手,连抬大肩、小肩的常识都还没弄明白,自然动作缓慢,全然争抢不过这群虎狼之徒。待到晌午时分,人家的六十块条石都先后抬完了,唯有汪、毛二位却还没有抬完,还在“吭哧吭哧”地表演。

坐在岸边翘起二郎腿抽烟的工友们向两个小子调侃一会儿,便拍着手吆喝起来:“丢干柴!丢干柴!……”然后,一干人便跳上了船,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将剩下的条石抬上了岸。汪、毛二位也就由此“丢干柴”了,辛劳一上午的钱也便被人家瓜分了个一干二净。而且更丢人的是,汪、毛二位居然连续三天被“丢干柴”。

运输合作社人员结构之复杂,也让汪鹄翀和毛耳朵开了眼。老工人中有不少是各单位淘汰出来的“黑五类”,诸如逃亡地主张三、顽固资本家李四、内二警少将王五、宪兵班长赵六、中央日报反动记者周七等等。这些人统统被政策纳入了“牛鬼蛇神”、“残渣余孽”之列,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每个礼拜都要定期到派出所去接受训斥。而从各地农村“顶替”回来的一百多名知青,许多人的家庭出身也“有问题”。

运输合作社的管理者何大宝倒是一个***员,但其所作所为又甚为不堪。此人虽目不识丁,却颇解风月之情,他有一个人所共知的特殊爱好就是好色。他常常于中午时分找一些长得胖胖乎乎的女知青单独到办公室里去,关起门来做思想工作。若干次思想工作以后,这个女知青就有可能获得脱离班组繁重体力劳动的机会,提升到办公室去做轻巧工作了。

如此原生态的劳作和压抑的环境,让汪、毛二位运输人员很不适应。却不料,接着又出了个意外事件,犹如火上浇油,更令二人彻底寒了心。

一次,何大宝交给汪、毛所在的班组一个“战备任务”——给南岸区公丨安丨分局伙食团运送煤炭、砖头、木料、石灰等物。搬运工们遵命用板板车拉,用箩筐抬,肩挑背磨,整整干了三天才把这事儿弄完。

货运完,问题却也来了,托运单必须找公丨安丨分局的经办人签字,若没有签字就拿不到工钱,就等于白干了。可是工友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去给托运单签字,因为他们大多属于“残渣余孽”,见着“公丨安丨”有一种下意识的恐惧感,就如同小鬼见到了钟馗。最后,众人都怂恿汪鹄翀和毛耳朵去办这事儿:“你两个是知青,好说话一些,还是你们去办吧。”汪鹄翀说:“这算多大个屁事嘛,没问题。”

汪鹄翀拿起托运单就和毛耳朵到公丨安丨分局去了。

找到分局管总务的丨警丨察权中悦以后,汪鹄翀将托运单轻手轻脚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恭恭敬敬地说:“权主任,这是我们的托运单,请你签个字。”

权中悦眼睛一鼓,吼道:“说什么呢?这是在给公丨安丨局办事,叫作‘战备任务’,你还要签字?还想我给你付运费?”接着,他抓起托运单往地上一扔:“拿起走,拿起走,莫在这里胡闹!”

毛耳朵见对方态度强硬,悄悄问道:“喂,怎么办?”

汪鹄翀轻描淡写道:“有啥不好办的,跟死他,看他能怎么办。拳师不如扭师,磨功当匹马。”

于是乎,二位“扭师”跟定了权中悦,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权中悦终于被两个小子惹烦了,打电话把分局刑警队的“王摩托”喊了来。“王摩托”停下摩托车,跨进屋,“哗”地一声掏出手铐来,威胁道:“你们再敢在这里胡闹,信不信我把你们铐在这里!”

两个小子见势不对,不敢继续缠扭权中悦,强忍着胸中怒火走出了公丨安丨分局大门。迎头遇到几个来打探消息的工友,二人把事情的经过讲了讲,工友们都战战兢兢地劝道:

“算了,算了,我们吃点亏算了。”

“人家是公丨安丨局,千万莫找些虱子来扣。”

……

汪鹄翀却仍觉不服气,又去找何大宝,希望他好歹给大家算几个工钱。何大宝冒火道:“我看你是蚊子咬菩萨——叮错了对象!公丨安丨局一分钱没给我,我又到哪里去拿钱来给你们?”

汪、毛二位由是一天比一天厌恶运输合作社,难免时时发点牢骚。这天在江边歇稍之时,两个小子又叫起苦喊起冤来。

汪鹄翀踢了箩兜一脚,骂道:“妈的,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毛耳朵附和着汪鹄翀,也踢箩兜一脚,嬉皮笑脸唱道:“百货公司天天打牙祭,箩兜扁担甩他妈卖屄……”

汪鹄翀叹口气:“唉,人大二十五,衣烂无人补。”

毛耳朵接着说下句:“人大二十七,床上空半席。”

一个老工友好心规劝道:“小伙子,莫发牢骚,不管怎么说,你们总算是回城了嘛。”

汪鹄翀说:“回城又怎样?这工作稀球罕!”

毛耳朵说:“真把老子惹毛了,不干他这搬运工了!”

老工友又劝道:“你们也莫说狠话。要是丢了这份工作,炊炊稀饭钱又找哪个报销呢?”

汪鹄翀偏偏发狠道:“哼,我就不干了,不信就饿得死人!我还是那句话:出水才看两腿泥!”

毛耳朵附和道:“对,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怕个球!”

汪鹄翀和毛耳朵真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旷起工来。但临时工的工作也实在不那么好找,于是两个小子经常落得在街头上晃荡。而闲逛也惹人烦: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当你全身心投入一件喜爱事情的时候,那真个叫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可百无聊赖之际,你又会觉得度日如年。自然,那“炊炊稀饭钱”也随之有一搭无一搭的了。

这天,汪、毛二位又沿着街道一阵乱逛。

逛到曾家岩巷口,却见两个老头在马路边下相棋,棋盘就摆在一个小石桌上,下棋人各自坐在一个石墩子上。两个小子正逛得无聊,老头那安闲愉快的神态不由令二位找工者很是羡慕,便抱着双手在一旁观起战来。一开始,两人还在一旁指指戳戳地支招,待稍为看得几步棋来,又觉得有些兴趣索然。汪鹄翀暗想,老头的棋也太臭了,自己就让个车保准也能赢这两个臭棋篓子。

两个小子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一个老头猛地蹦了起来,一拳挥向对方,一边怒斥道:“你这棋输了就输了嘛,搞什么小动作?”

另一个老头脑袋一偏,一脸的迷惑:“凭啥说我输棋,不是还没走完吗?……哪个又搞小动作了?”

“你还没搞小动作,抓什么脚杆?”

“蚊子咬了我,我抓一抓自己的脚杆也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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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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