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和卓娅脑子轰地炸响了,莫平的许多话也没往耳朵里去,就把“参考年龄可以放宽到二十八岁”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
莫华小心翼翼地核实一下:“考大学我们有份吗?
莫平点点头:“按政策应该有。东川大学和重庆医学院给太平县各拨了一个特招指标,我就是专门为此来的……就是带着指标来招收你们俩。”
天哪,特招到大学念书!
幸福得如此突然,莫华和卓娅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二人惊得手足无措,嘴巴大张着合不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镇定一会儿以后,莫华才长吐一口气道:“哎呀呀,前一段光看着人家一个个回城,这回我也算熬出头了!”
卓娅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莫平哥,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莫平笑道:“当然是真的啰。”
卓娅又谨慎地问道:“莫平哥,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呀?”
莫平答道:“你们首先要拿到生产队、大队、公社几级组织的推荐书,然后再体检、填招生表,就大功告成了。”
卓娅忽然想起了上次和肖天健招工失败的教训,继续迟疑地问道:“那……不是还有政审关吗?”
莫平胸有成竹道:“政审应该问题不大,卓副部长和我父亲都已经恢复工作了,情况和前段时间已不可同日而语……政审的事你们别管,由我去办。”
卓娅叹口气:“唉,就可惜这次特招没有天健。”
莫平也叹一口气:“其实天健的事我和肖老师也努了力,但是没成……不过,只要天健所在单位肯推荐,他还是可以报考的。”
卓娅和莫华分别赶回了自己的生产队。卓娅自己动手写了一份推荐工农兵学员的信,然后拿着推荐书去找蒲国炳盖了生产队的公章,接着又到大队去找贾有礼签字盖章。
贾有礼怀着歹猫心肠,依旧像上次招工时那样虚着眼睛问卓娅:“女子,我帮你回了重庆,你拿啥谢我呀?”
卓娅爽快地说:“你想要啥?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贾有礼前不久才在李家碧那里轻易捡得了便宜,色胆是越发大了,淫邪地说道:“你有的你有的,那玩意儿你当然有。我就想……借你身上的一点东西来用一用。”说着话,他竟然还咿咿呜呜地唱将起来:“借东西,还东西,我借小妹身上那个东西,用会儿就还你……”
卓娅见贾有礼似乎不怀好意,呵斥道:“贾有礼,你又在打啥鬼主意?你究竟想要啥?”
贾有礼又堆起了他那满脸横肉干笑道:“嘿嘿嘿,你一个知青女娃子有个啥哟,我还真能向你要啥礼?我要你就像李家碧那样……今晚上过来陪我喝杯酒就行了。”
一听这话,卓娅立即火冒三丈,贾有礼在磨坊污辱李家碧的事她是早有耳闻的。她跳将起来,指着贾有礼的鼻子尖骂道:“呸,喝你狗屁的酒!……少给我耍流氓,这章你盖还是不盖?”
贾有礼也垮下了脸:“盖不盖章还不是在我。我就不信了,牛不喝水你还能强摁头?……六大队工农兵子女多的是,读大学也轮不到你黑五类子女,这是党的一贯政策!”
卓娅咬牙切齿道:“贾有礼,我首先正告你,我是红五类子女;其次,你不盖章,我也能直接去找公社张社长盖章!”
贾有礼冷笑一声:“哼,不怕你嘴硬,你那推荐书上要少了我六大队这颗印疤疤,就是到了县里也不管用!”
说完这话,贾有礼就干脆不再言语,给卓娅一个冷水汤猪——不来气。
莫华见卓娅和贾有礼闹疆了,柔声劝告道:“娅娅,你切莫和这个混蛋斗气,和他软磨,不要硬碰。”
卓娅却余气难平:“贾有礼完全就是个流氓!我要到公社、区里去告他!”
莫华继续娓娓地规劝道:“娅娅,千万别这样。闹来闹去的他贾有礼倒无所谓,你却把招生考试时间耽误了,就因小失大了。这次大学招生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好比一个苦苦相思你的恋人吧……他突然来到了你的身边,你却没有抓住,那机会便会稍纵即逝……”
莫华这不伦不类的比喻令卓娅很是不入耳,她狠狠地瞪了莫华一眼:“什么恋人不恋人的,你胡说八道些啥呢!”
莫华见卓娅不高兴,急忙改口道:“我……我就是打个比方……我是说,机会就像抓在手里的泥鳅,滑不溜秋的,一不小心它就会溜掉了。”
莫平知道这事后,说道:“卓娅,莫华,你们还年轻,没有跟这种官场油条打交道的经验,待我亲自登门去找这家伙交涉。”
莫平独自来到了贾有礼家,掏出卓娅的推荐书啪地往桌上一拍,不动声色地问道:“贾大队长,卓娅读大学的事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贾有礼满脸横肉没有一点表情:“大队研究过了,没法推荐这女子。”
“为什么?”
“这女子一向不服管教。”
“她不服管教?这话不对吧。卓娅这孩子从前学习好,现在表现好,我都已经在公社干部和生产队社员中调查过了。”
“你既然调查过了就行了嘛,还来找我们大队推荐干啥?”
“这是工作程序。”
“你要找我们大队,我就得按党的政策办事……总不能让她拣高枝飞了,让我来犯错误吧?”
“这次重庆医学院是指名特招,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大红鲜章盖得明明白白的,你能犯什么错误?……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卡她?”
贾有礼冷笑一声:“哼,你说我卡她?——我今天就卡了,又怎样!毛主席说,我们的大学是为工农兵子女办的,只应该招收工农兵的子女,她一个黑五类凭啥念大学?”
莫平也忽然提高了嗓门:“贾有礼,我正告你,卓娅不是黑五类,是标准的红五类!我还要正告你,你这人平日里干了些什么我也摸了摸底,已经略知一二!比如有个女知青为了招工和你接触的问题,我正打算和你们公社、区委领导好好交换交换意见,你想不想亲自去听听?”
贾有礼即刻被这几句话镇住了,转瞬间便改换了表情,点头哈腰、陪着笑脸道:“莫同志,千万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嘛!的确是我不了解情况,说了错话,办了错事。卓娅这女子莫说是红五类,就算她是黑五类,那也一定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毛主席也没说把黑五类子女一棍子打死嘛!……”
贾有礼一边说着好话,一边三脚两爪地便在推荐书上签了字,盖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