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和高等教育开了个玩笑

人的命运真的殊难逆料，肖天健自打进入太平铁厂灰石场以后，原本以为他这特重体工的日子就将这样麻木地混下去了，谁知道在不经意间，生活却又要让他变一变角色。

都因为文丨革丨中那场“教育革命”。

文丨革丨之初，伟大领袖毛主席针对“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教育几十年”的状况，连续发出了“五七指示”和“七二一指示”，指出“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小学即由此缩短为五年，初中和高中各缩短为两年，大学则干脆停止了招生，高考被废除。伟大领袖那意思，大概一是“批判资产阶级”，二是“早出人才，快出人才”。

孰料，自1966年全国高等院校停止招生以后，“教育革命”愈演愈烈，教育秩序却一时间空前混乱。而且，学生被推向社会越快，就业形势便越显窘迫；可文丨革丨中偏偏还人口暴增，1965年时的中国人口为7.3亿，到1976年已快速增至9.4亿。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顾得了这头又顾不得那头呀。为了减轻社会就业压力，政府不得不改变了初衷，唯愿青少年能够在学校里多呆上一段时间。伟大领袖毛主席又说了，“大学还是要办的”，中学也倡导企业自办。于是乎，自七十年代初始，厂矿企业自办“七二一大学”和“戴帽中学”的新生事物便如雨后春笋般应运而生。

所谓戴帽中学，就是厂矿企业子弟学校在原有小学基础上增设初中，或者在原有初中基础上增设高中，因为那模样有点类似于给人戴了一顶帽子，所以便有了“戴帽中学”这一称谓。

1972年秋，太平铁厂子弟学校也与时俱进地办起了戴帽中学。

由于子弟校陡然升级，师资奇缺尤其是缺少英语教师，子弟校沈校长急得八方挖掘人才。因听闻知青娃子肖天健英语不错，便通过厂宣传科来抽调他到学校去教英语。而肖天健也正想把握更多的读书机会，于是欣然前往，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

文丨革丨时期恢复上课以后的中学，文化课上得很少，除语文、政治、英语三门课以外，其他分别为《工业基础知识》和《农业基础知识》。其他就是每年的“学工，学农，学军”活动。语文课一般讲毛主席的著作和诗词，以及批判材料；政治课就是讲党的两条路线斗争史，还有马恩列斯的原著什么的；而英语课则主要教一些日常用语和一些政治宣传口号。

但英语课毕竟算一门主课，刚跨入子弟校之时，这位“肖老师”还是颇为忐忑不安的，心想教英语课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暗暗告诫自己：要想不误人子弟，以后就必须充实自身。

可是当肖天健领到英语课本，翻了翻，却表情复杂地舒了口气。他讶异地发现，英语课本和文丨革丨前完全不一样了，内容很简单，有些令人咋舌：LessonOne（第一课）：LongliveChairmanMao!（毛主席万岁）；LessonTwo（第二课）：WeloveChairmanMao!（我们热爱毛主席）；LessonThree（第三课）：WeloveourParty.（我们热爱我们的党）；LessonFour（第四课）：TheSunisChairmanMao.（毛主席是太阳）；LessonFive（第五课）：ChairmanMaoisourGreatTeacher.（毛主席是我们的伟大导师）……

但不管怎么说，“中学英语教师”的身份似乎给了肖天健一个刻苦攻读的理由。而且，沈校长十分关照这位知青人才，分给了肖天健一间九平方米的寝室，让他拥有了一个良好的自学环境。

从此，肖天健每天下课回到寝室，把门一关，便开始了更加系统的刻苦攻读。他又利用寒假回了一趟重庆，去重庆外文书店买了当时唯一的英语口语教材《林格风》及其唱片，又买了一台电唱机，一有空便交替阅读课文和听唱片，英语学业一天天明显长进。

肖涤尘很支持儿子自学英语，不时给肖天健寄来一些英文刊物《北京周报》和《中国建设》。他还不时写信给儿子点拨点拨：“……儿子，《北京周报》读起来比较枯燥，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选看一些文章，要耐心一点。如果这个刊物上的文章或消息在其他中文报章杂志上也同时发表过，不妨找来对照着看……《中国建设》比较富于趣味性，遇到一些有意思的词句，你可以抄写抄写，用心记记……”

就这样，肖天健沉浸在每日忙碌的教书与自学之中，暂时淡化了心中对于未来的思虑和焦灼。

文丨革丨中的“教育改革”让肖天健变换角色，成为了一名中学英语教师，给另外一些人则带来了更大的福音，因为他们的角色变换那就大了。这些人中也包括了莫华和卓娅两位。肖天健自然得益于“戴帽中学”，而莫华和卓娅则是得益于文丨革丨中已经叫停七年之久的大学及中专的恢复招生。

1973年初夏的一天，一个人从重庆悄然来到了太平县云坝区，这个人就是莫华的哥哥莫平。莫平已调到重庆市教育局工作，负责高校的招生工作，这次他是带着一个特殊任务来云坝的。

这天，莫华和卓娅分别接到贾有礼通知，说是区里陈副区长有事找他俩。两个人跨进区府大院，来到了陈副区长的办公室里，却意外地发现陈副区长并不在场，藤椅上坐着的人是莫平。

莫平笑吟吟地招呼道：“莫华，卓娅，来了呀。坐，坐。”

莫华十分讶异：“哥，你……你怎么跑到这大山里来了？”

莫平不慌不忙道：“别着急，喝点水，先给你俩说个事儿……听说高校重新招生的事了吗？”

猝然间听莫平说起高校将重新招生的事，莫华和卓娅都有些茫然，呆呆地答道：“不知道。”

莫平缓缓地介绍道：“高校恢复招生办学了。招生对象原则上是1966年以后的初高中毕业、经过两年以上实践锻炼、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未婚青年；条件特别优越的，年龄可以放宽到二十八岁……当然，也包括同等条件的知识青年。只是招生方式和文丨革丨前不一样了，旧的考试制度废除了，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相结合的招生办法。招入大学的学生统统称作‘工农兵学员’，工农兵学员的任务就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