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山的夏夜蚊子活跃异常，贾有礼皮糙肉厚倒无所谓，李家碧则时不时举起巴掌在自己脸上、颈上拍打。

贾有礼几杯烧烧下肚，举止渐渐放肆起来，移坐到李家碧身旁，在李家碧脸上、颈上摸摸搞搞，说给她吆蚊子。

李家碧侧过脸冲贾有礼笑笑，顺势一靠，一屁股坐在了贾有礼的腿上，逗引道，贾大队长，你蚊子也打了，再给我搔搔痒嘛。

少女挑逗的话胜似一针兴奋剂，贾有礼淫笑起来，眼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欲火。他甚至连门也懒得关，油灯也懒得吹，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大大方方地爬进了领口，在绵软的胸前一阵胡乱揉搓。接着，他飞快地扒开了李家碧的衣襟，少女雪团一样的丨乳丨房和樱桃般鲜嫩的丨乳丨头立即弹射出来。贾有礼急不可耐地抱起李家碧，将她猛地摔到充满汗味臊味的木板床上，全力倾压了下去，狂野地扯开了她的裤腰带。

李家碧任凭贾有礼翻来覆去地折腾，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直待贾有礼淫乐疲惫，她方才从床上滞重地爬起身来，重新穿上了衣服。

贾有礼也提起了裤子。他冲着李家碧淫邪地一笑，毫不吝惜地将血红的大印盖在了那张招工表上。盖完大印，他出门扯来一把树叶，随便擦了擦床单上和大印一样鲜红的处丨女丨血痕以及污物。然后，他心满意足地哼着毛主席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扬长而去。

两天以后，李家碧随着招工入选的知青们一道进太平县城接受体检。李家碧想着和贾有礼磨坊里那龌龊一幕，有些作贼心虚，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跨进了县医院。

那年头，不论招工、征兵还是招生，都得进行严格的妇科检查，包括检查处丨女丨膜。若未婚女青年的处丨女丨膜松弛或者破裂，是不允许录取的，因为按照规定，那属于“乱搞两性关系”。直至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才发布了《关于不准检查女青年处丨女丨膜的通知》，阻止了上述医检行为，可惜的是，李家碧招工的时候还远未到1979年。

好在太平县医院那位妇科检查的医生颇富于同情心，她虽然惊讶地发现好多名女知青已经不是处丨女丨，而且处丨女丨膜也非陈腐性裂痕，而是新创，但她却默然无声，睁只眼闭只眼，全部放行。

李家碧终于调回重庆工作了。但是，就在她获取代表回城资格的招工表的那一夜，她少女的贞操也随着南山磨坊外的流水一同逝去了。

遭遇招工怪象的不止是李家碧一个人，还有陶胖。

自从中蜂囊状幼虫病导致养蜂梦破灭，陶胖和毛耳朵散了伙，他便瞪大了眼睛瞅着招工的机会，一心想撞撞招工的大运。但是陶胖殊未料到，等待着他的却是一件招工的滑稽事儿。

六月里的一天傍晚，陶胖自留地上的一片莴笋、四季豆收了头，他吆着耕牛将收头的地犁了一遍。犁过地，他拴好牛，顺手给牛丢过去一捆草，然后便坐在田坎上歇息。

红红的晚霞中，陶胖瞅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块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此人姓吴名忠信，是达县钢铁厂基建科的科长，他刚刚在邻近的青山公社六大队一队相了亲，准备把家安在那里。

吴忠信开门见山问道：“陶老弟，知青招工的事怎么样了？”

陶胖索然应道：“不怎么样，八字无一撇。”

吴忠信单刀直入道：“到我们达钢来工作如何？就怕你看不起。”

陶胖精神一振：“达钢？达钢也可以呀！”

吴忠信胸有成竹道：“哥哥我也是个科长，你真要愿意到达钢，我回厂就去走门路，给你办关系……只要你不嫌弃我们达钢就好。”

陶胖眼白一翻：“只要有工作，还嫌弃个啥哟。”随即又玩笑道：“嘻嘻，就像你老兄一样，亦工亦农，吃穿不穷。”

吴忠信点点头，口气忽然一转：“只是，只是……眼下我也有点事想求求兄弟你……”

陶胖一副义气模样：“说，啥事？兄弟伙，不消客气。”

吴忠信吞吞吐吐道：“我……送定亲礼、买修房子的材料……差点钱……”

陶胖很干脆：“差多少？”

吴忠信慢吞吞地伸出了一个手指头：“百……百把元。”

陶胖爽快应道：“小事一桩嘛，明天就把钱给你送来。”

陶胖急忙返回家中，把前一段卖蜂蜜攒下的四十元钱取出来，再强逼冯鬼子交出了十元钱，然后又连更连夜窜各知青户借款。第二天，陶胖便将艰难筹集的一百元钱交给了吴忠信。

吴忠信接过钱，一脸灿烂的笑容：“招工的事就包在哥哥身上了。你放心，也就三五天的事。”

三天过去了，没有一点响动；五天过去了，也没有一点响动；三天加五天八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响动；直到三五一十五天的时候，有人才又在一队地界看见了吴忠信的身影，可吴忠信似乎并无来找陶胖的意思。

陶胖闻讯，三脚并作两步地赶到了吴忠信丈人家。

吴忠信闻声迎出屋来。还不待陶胖开口，便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陶老弟，等急了吧？我正要来知会你一声，招工那事也是你说晚了点，二季度是来不及了。不过，三季度的招工计划很快要下来，我肯定给你弄一个招工名额。”

陶胖忙说：“没关系，没关系！”

吴忠信邀陶胖进屋坐坐，一边说：“我打算国庆节结婚，你是贵客，到时候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哟……嗯……还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忙。”

陶胖眼睛一眨，心想，这鸡娃子人肯定是还想向我讨钱？怎么还好意思张口？但他却明知故问道：“吴哥，什么事呀？”

吴忠信一脸的愁容：“陶老弟你也晓得，这结婚办喜酒，花钱如水流，我想……再向你借点钱。”

陶胖想了一会儿，说：“好，钱的事包在我身上。”

毕竟招工的事大呀。陶胖一咬牙，将当年余存的两百斤洋芋一古脑儿全卖了，然后将洋芋款全数交给了吴忠信。吴忠信笑吟吟地接过钱去，竟连“谢”都没说一声。

陶胖卖的洋芋也有冯鬼子一份，冯鬼子气得“哇哇”乱叫，把这事说给了肖天健听。肖天健觉得事有蹊跷，来找陶胖询问。

冯鬼子还在气不过：“陶胖鸡娃子，洋芋没有了，下半年饿死你！”

陶胖瞅瞅冯鬼子：“哼，老子到了达钢，还怕没有饭吃？两百斤洋芋换个工作，也不亏！”

肖天健慎重地提醒道：“陶胖，我看这事有点蹊跷，我还从没听说过有私人出来招工的。人心隔肚皮，谨防上当。”

陶胖却毫不在意：“不怕不怕。他吴忠信就住在隔壁一队，就算他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转眼间又过了一十五天，吴忠信依旧没有丝毫的回音。这回陶胖有点沉不住气了，不停地去吴忠信丈人家打探，可一家老小都说摸不清吴忠信的情况。

世上的事说巧也是巧，就在陶胖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之际，这天赶场时他偶然一扭头，竟看见吴忠信正从一辆货车上走下来。

陶胖赶紧上前拦住了吴忠信：“吴哥，从厂里回来了呀？有消息没得？”

吴忠信满脸笑容：“好消息，好消息。这回我们基建科拨下来两个名额，一个给你陶老弟，还有一个给转业军人。”他边说边递给陶胖一张招工表：“你拿回去立马填，填好立马给我送来……哦，顺便再给我带点钱，我支付建新房的工匠款还差点。”

陶胖已经给吴忠信连续送过了两回钱，虽然也隐隐心疼，但填好招工表以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卖掉了和冯鬼子共养的一头架子猪。然后，他便开始扳着手指头计算进达钢的日子。可谁知道，这回的吴忠信真是“赵巧儿送灯台——一去不回来”了。

陶胖恐慌起来，预感到出事了。果不其然，一次赶场时，他和毛耳朵、猛虎碰见了一个家住赵家公社也在达钢工作的王干事，王干事告诉三人，吴忠信的招工是假的，他已骗了好几个人了，厂办正在调查他的问题。

毛耳朵气愤地说：“不行，这鸡娃子吃的钱一分一厘都要他吐出来！”

陶胖着急道：“可这家伙远在达钢，他要躲着不回来，你怎么找他？”

猛虎不慌不忙道：“你不是说这鸡娃子正在盖新房吗？他总不能刚花钱盖的新房都不要了吧？亏你还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守住他的新房，他就跑不脱嘛。”

陶胖一听猛虎这话大有道理，于是三天两头跑到吴忠信的新房去巡查。三队队长对陶胖说，我有个亲戚在一队，我去拜托他把吴忠信盯住就行了。

没过多久，队长亲戚跑来报信，说吴忠信悄悄跑回来关照他的新房了。陶胖立即赶了过去。

吴忠信见陶胖当面揭穿了他的把戏，也即刻翻了脸。他仗着牛高马大，蛮横地说：“你说这么多又怎样？你要干啥老子都奉陪，就是要钱没有！”

陶胖也恶狠狠地说：“那好，明天找你决斗！”

陶胖回到家中，选了一把长弯刀来磨快了，又备好了一支毛耳朵自制的铁管火药枪，然后和冯鬼子分别去给肖天健和猛虎支会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