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先生依然时不时外出巡诊，有时带着甘一孝，有时带着徒弟。若哪回涂先生没叫甘一孝跟着他出门，就成了这家伙谈情说爱的好机会。

这回甘一孝又没跟着去巡诊。

时当1971年的暮春四月天，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茫茫的雨雾令大巴山呈现出一种朦胧之美。绵绵春雨最易生春愁，甘一孝难抑春愁挠心，独自站在门前发呆。仰望屋檐，只见一粒粒珍珠般的雨珠从檐角渐次滚落，滴嗒滴嗒地砸在檐下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他就这样伫立了好久，默默地感受着春雨的滋润，静谧中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时，却见涂小云远远地跑上南山坡来了，像个落汤鸡。甘一孝急忙把丫头招呼到了自己的偏厢房里。

进了屋，甘一孝让涂小云坐在火炉坑边脱下外衣烤烤，自己便忙着去熬姜汤，说是为小云祛祛寒。

涂小云说，你熬姜汤呀，那我就来切姜花。她抢着把菜刀抓上手，切起姜花来。甘一孝斜眼瞅去，见涂小云的浅色内衣都被雨淋湿透了，两个丨乳丨房朦胧地裸露了出来；随着切姜花的菜刀一起一落，那粉红色的小丨乳丨头也便不停地上下颤动，情致勾人。这家伙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颤动处，心里有些犯傻，一种不正经的想法不觉油然而生。他默祷涂小云多切会儿，涂小云也真切了好一阵，把姜花切得很细很细。

但涂小云终于意识到有些异样，顿时羞红了脸，甘一孝这才不敢再盯着看了。

喝过姜汤，两个人闲聊起来。

涂小云说：“上次你和我爸去给我家表妹看病，我还没谢你。”

甘一孝说：“谢我干啥，拿脉开方都是涂先生，我也插不上手。”

涂小云叹口气：“唉，也不知表妹的病现在咋样了。”

甘一孝有些郁闷地说：“你表妹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心力衰竭，神仙也医不好啊。”

涂小云有些羞怯地说：“那……今天你给我看一下……看我有没有得这病。”

甘一孝心头扑通一跳，他已听出了涂小云的言外之意。但他同时也想起了父亲的教诲，凡医者，为人诊病心术得正，特别是为年轻女子诊病。于是，他侧过脸没有吱声。

涂小云却摇着甘一孝的胳膊，莺声燕语地说：“一孝哥，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

在涂小云一再缠扭下，甘一孝只好将涂小云的手搁在自己大腿上，硬着头皮给她切脉。开始这家伙还循规蹈矩，伸出三个手指来轻轻地搭脉，谁知指尖方一触及手腕，便感觉到涂小云心跳异常加速，其疾如滚珠，一时间自己的心也随之狂跳不已，竟又心猿意马起来。

甘一孝吃吃地笑道：“心绝之脉，滚豆燥疾。”

涂小云疑惑地问道：“啥意思？”

甘一孝故作严肃道：“就是说你心跳像打雷，这是大心脏病的症状！”

涂小云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甘一孝却已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涂小云知道上了当，举起两个小拳头使劲地捶打着甘一孝的胸脯。

甘一孝握着涂小云的手笑道：“好了好了，你现在把侧襟衣扣儿解开吧，我认真诊断诊断你的心脏。”

涂小云背过了身去，解了好久才把衣服解开。当她转过身来时，已是春光无限。甘一孝壮着胆伸手去抚摸涂小云的胸部，涂小云顿时颤栗不止，羞得把脸紧紧地藏在了双手间。

接着，一对小儿女便陷入了如痴如狂的梦境，充分地享受着灵魂出窍的妙趣。

良久，两个人才喘息着平躺了下来。甘一孝要涂小云站起身，说是想再好好地看她一下，涂小云却怎么也不肯，要甘一孝把眼睛闭上。待甘一孝把眼睛闭上了，涂小云这才赶紧伸腰低头，穿上了衣裳，扣上了衣扣。

两个人又重新坐在了火炉坑边的草凳上，把坑里的木炭火添加得足足的，燃得旺旺的，十分惬意。

甘一孝轻轻抚弄着涂小云的长发，慢慢把它盘成一个发髻，然后从衣服口袋上取下一支红色的钢笔，插入了发髻之中。

甘一孝抱得美人归，心中十分欢喜，对涂小云说，我要给你写首诗。接着，他便摇头晃脑地吟起诗来：

人人说我薄幸郎，自有奇情留八荒。

顺其自然人不累，更添闲情心不忙。

渝江才子异乡老，何处姣娃为我狂？

佳人有约意之外，是时便飘桃花香。

涂小云读书不多，也识不得几个字，根本不明白甘一孝叽哩呱啦念些啥，打着呵欠说道：“一孝哥，你念些啥子哟，人家也听不懂。”

甘一孝笑着说：“我就说你是佳人，是美人，是巴山美人。你自己去照一下镜子嘛。”

涂小云这回听懂了，柔声应道：“不消照镜子。你说巴山美人，人家就欢喜得很。”

又坐了一会儿，涂小云就辞别回家了。走到门口，她回头嫣然一笑：“明天你还等我。”她摸一下发髻上插着的钢笔，又调皮地说：“这只笔是不会还给你了，我还要你教我写字哩。”

这次雨天艳遇以后，两个小儿女的情感急遽生温，直发展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甘一孝益发胆大妄为，不管白日夜晚，一有点机会就和涂小云干那事。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巴山美人”红杏出墙的风声便传遍了十里八乡，涂先生被气了个半死。

涂先生叫徒弟把甘一孝传唤去，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你鸡娃子简直是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

甘一孝心存愧意，只是装痴装傻不作声。

涂先生咬牙切齿骂够了，回头想想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也只得无奈地说：“娃子，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你就是老子的克星！”

甘一孝小心翼翼道：“我的事我会负责。”

涂先生叹口气：“唉，云女子就算交给你了，你可要对得起她。”

甘一孝保证道：“我一定会对小云好的。”

涂先生和甘一孝商量起婚事来：“其他的也不必再说了，就选个黄道吉日把喜事办了吧。毕竟是婚姻大事，你还是写封信给你娘老子支会一声。”

甘一孝连连点头应承：“嗯，我这就写，这就写。”

涂先生思索一下，又说：“娃子，我涂家三代一脉单传，到云女子这代却没个儿，你必须上我涂家来结婚，生了娃儿姓涂，为我涂家传香火。”

甘一孝万没想到涂先生要他“倒插门”，不由大吃一惊，迟疑地说：“涂先生，我结了婚还是要回城的，现在都有知青招工返城的风声了……但我就算回了城，也还是您女婿。”

涂先生发怒道：“呸，休作你的千秋美梦！你要远走高飞了，还会要我们家云女子吗？涂家的香火怎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