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礼立即马下了脸:“说啥反动话呢?谨防抓你鸡娃子一个现行!姓公姓私可是大是大非问题,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贾有礼如此上纲上线,陶胖和毛耳朵惊了一跳。俗话说,狗咬狗一嘴毛,人咬人无药医,二人心里明白,碰上这种人与人之间的麻烦,可比前段养蜂技术上遇到的麻烦要麻烦得多。
陶胖急忙岔转话头:“前段时间我们有些事确实做得不妥,今天就是来向贾大队长承认错误的。”说着话,他夸张地将手中的蜂蜜大瓶子高高举过头顶:“贾大队长,你是行家,这瓶蜂蜜你带回去检验检验,给我们指导指导。”
毛耳朵也急忙将手中的蜂蜜大瓶子高高地举了起来。
贾有礼虚着眼睛瞅瞅两个家伙,似笑非笑地说:“慌啥子嘛,我就没想把你们一棍子打死。毛主席说过,对革命同志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陶胖说:“对对对,毛主席教导我们:‘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
贾有礼大大方方地接过了两瓶蜂蜜,口气也随之一变:“灯不拨不亮,话不挑不明,你们向组织这一汇报,事情不就明白了?……毕竟是新法养蜂嘛,科学实验嘛,总得有几个人先搞一搞,是不是?这也不是啥坏事情。”
贾有礼这里的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下去,可是令人头疼的事却并没有因此完结。
第二天一大早,又有个人在坎脚大路上扯破了喉咙喊叫:“陶知青,陈副区长听说你们养蜂很成功,生产的蜂蜜质量好,想买点去配药,让我先来给你们传个话。”
喊着话,这个人已拢了门前。陶胖几位睁眼一瞧,原来来的是云坝区的一个工作人员。此君口里虽说是“买”,却既未捎钱,也不问问价格,从挎包里掏出两只硕大的玻璃瓶子来,便径直装走了四五斤蜂蜜。几个小子忍痛割爱地舀着蜂蜜,也没好开口提收钱的事儿,这陈副区长专门分管全区知青工作,而眼下知青招工又开始了,谁还敢得罪他呢?
工作人员一走,几个小子是真的彻底愁上了:副区长要送蜂蜜,副书记又送不送?区长、区委书记又送不送?公社的社长、书记又送不送?团委书记又送不送?武装部长又送不送?还有大队、生产队的一长溜干部送不送?……
油菜花期终于伴随着忐忑的心情过去了。陶胖和毛耳朵的蜂蜜虽然获得了大丰收,可东一送,西一送,掰着手指头细算算,却也并没带来多大经济实惠。
看着罐子里残存的蜂蜜,原本充满了憧憬的几个小子不由得百感交集。毛耳朵发狠道:“早晓得是这样一个结果,老子倒不如干脆把蜂蜜搬到大路上去,凡是过往的行人每人一瓢,散完为止,那还算是行善积德了!”
就在这前后,知青大招工也恰好在全国铺开,“加入工人阶级行列”和“重返家乡见爹娘”已经成为了知青们新的大诱惑。于是毛耳朵发过牢骚,一赌气便回他的赵家公社四大队等招工去了。
陶胖虽然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招工的奔忙之中,但他还是独自坚持了一段时间养蜂,直到一场更大的意外发生,才不得不中止了自己的“养蜂事业”。1971年冬,广东暴发了中蜂囊状幼虫病,这种病很快席卷了全国,各省的中蜂几乎都在劫难逃。曾经和陶胖、毛耳朵同欢乐共患难的蜂群自然也遭到了灭顶之灾。面对惨重的损失,陶胖手足无措,欲哭无泪,心灰意冷,对于残余蜂群的管理变得越来越粗疏,后来干脆偃旗息鼓,将余下的蜜蜂全部送给了老乡。
陶胖和毛耳朵的养蜂故事至此憾然结束,养蜂事业彻底宣告夭折,终究没能凭借养蜂把自己带上致富之路。陶胖恨恨地骂道:“妈卖屄,算是青天白日做了一回养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