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葵花这样费心费力地帮忙，令陈安生很是感动，不由触动了他的心事。上山下乡一晃五年过去，和燕子的那场曾经的恋爱仿佛已经很遥远了，记忆中连燕子的模样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了……也许，葵花才真是自己一生的伴侣吧。

汪鹄翀和肖天鸣见陈安生去学种木耳，也扭着秦老汉参加了木耳养殖队。

肖天健和卓立没跟着木耳队去，他俩对木匠活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隔壁土哥儿是一把木匠好手，他俩便随着土哥儿摆弄起了木匠工具，什么锯子、斧子、凿子、刨子、榔头、老虎钳、鲤鱼钳的……忙了个不亦乐乎。

卓娅和丁可儿见小子们纷纷学艺也动了心，心里想，我们也应该学点啥，就养点猪呀鸡呀什么的吧。但是，两个丫头因前不久养猪有过一次失败的教训，又担心养不好，于是便跑到胖姐和黄三姑那里去咨询取经。

黄三姑一听就呱啦呱啦道：“嗯哪，秀才离不得书，农民离不得猪，人在农村嘛，猪呀鸡的总是要养几个的。脱贫发财说不上，解馋还总能管那么几天，而且你们肥料短缺的问题也解决了。”

胖姐支招道：“其实养猪也没多大个不得了的，就是管好猪的吃、拉、睡这三件事，再加上定期找兽医给猪打打防疫针。上回你们的小猪掉下粪坑那也就是个意外，哪能都那么霉？”

丁可儿说：“对的对的，卓立哥说，失败是成功他妈。”

卓娅说：“黄三姑说‘秀才离不得书，农民离不得猪’，这话真有意思。我看，我们知青应该属于秀才和农民之间的一类人，比农民更需要书，比秀才更需要猪。说动手就动手，下个赶场天咱们就去买猪崽、鸡娃儿。”

黄三姑笑道：“几个女子就有那么多的说道，让你们养猪养鸡那就是你们的福分。要说最倒霉的还是那些地富分子，猪和鸡养多了呢是‘妄想走资本主义道路’，养少了呢又交不起国家任务，才真的左右不是。”

卓娅和丁可儿忙着去弄猪崽、鸡娃儿的时候，秦老汉已带领着木耳养殖队进了山林。他要求大家，一定要赶在春夏之交把养殖木耳的前期工作弄妥帖。据秦老汉说，入伏以前生长的黑木耳叫作“春耳”，其吸水量大，色深、朵大、肉厚，质量为最佳；立秋以后生长的黑木耳叫作“秋耳”，其吸水量稍小，朵形即较小，肉厚也不及春耳，质量仅算中等；而入伏至立秋期间生长的黑木耳则称作“伏耳”，其色浅、肉薄，质量就比较差了。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养殖木耳完全靠天吃饭，把树木砍倒以后就任意堆放在树林里，待木段自行腐朽生出木耳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七八十年代时打孔接种木耳的方法才发明出来，属于一种人工播种、自然生长的方法，不过这与原先的野生方式也并无多大差别。

进山后，木耳养殖队专挑青杠树林砍伐，将拳头粗细的青杠树一排排地砍倒，这山砍净砍那山。接下来，将砍倒的树剔枝、剁段，剁成一根根一米多长的“耳棒”。秦老汉不断地打着招呼，剔枝时千万不可伤了皮，剁段要左一刀、右一刀，砍断处要留“鸦雀口”。然后，再各自将耳棒搬运到自己选定的一个个“耳山”上去，搭成一排排的人字形垛子，称之为“耳架”。

陈安生、汪鹄翀、肖天鸣几个人对于选耳山、搭耳架之类的技艺可谓一窍不通，全凭秦老汉一一指点着操作，他们则纯粹充当了一个“搬运机器”。

耳架码放好了，晾上个把月蒸发掉一些水汽，然后便开始打孔接种。先用凿子在耳棒上凿出一个个大小适中的洞，再将一块块指甲大小的菌种填入洞内，最后用玉米芯子截段塞住洞口。接种后，每隔十多天还须将耳棒翻转一次。理论上说，三五周以后耳棒上就会陆续生长出木耳来。

保管员笑和尚瞅着几个黄手黄脚的知青，很不以为然，讥笑道：“扯球**蛋哟，想让山神菩萨显灵呀？几个知青娃子要是都能种出耳子来，我就用叶子烟锅把我屋前塘里的水舀干！”

三个小子因心里无数，也不敢反驳笑和尚，只是默默地为自己鼓劲加油。陈安生尤为用心，甚至还将自己的“耳山实验田”作了高度的理论概括：腐植质厚，通风透光，保持湿润，避免暴晒。

就在三个小子忐忑不安的期盼中，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

有一天，耳棒上竟然真的冒出了点点的菌丝。菌丝逐步发育、生长，然后纠结起来，现出了菌蕾模样。历经几番阳光普照，几度细雨润泽，菌蕾迅速长大，耳山上缀满了大大小小的黝黑木耳，宛如国画大师笔下一朵朵绽开的黑牡丹。

三个知青中陈安生耳山的木耳是发育得最好的。他凝望着自己用血汗浇灌出来的木耳兴奋不已，摘下一朵来轻轻托在双手心里，就像是捧起了一个历经十月怀胎才刚刚生下的婴儿一般。蒲葵花见陈安生高兴也陪着他高兴，自豪地夸道：“我就说安生行嘛。”陈安生瞥着蒲葵花的神态觉得心里甜丝丝的，暗暗浮起了对于生活的新希望。

汪鹄翀耳架上的木耳虽及不上陈安生的，但也已乐不可支，大喊道：“这回看他笑和尚还怎么说！非得叫他用叶子烟锅把塘里的水舀干！”

肖天鸣耳架上的木耳发得最少，汪鹄翀瞅着不禁哂笑起来。但肖天鸣却得意地夸耀道：“你们也莫嫌我的耳子少，看看那边那朵白的，那叫银耳，是菌中之冠，只凭这一朵我就超过你们了！”

汪鹄翀和陈安生抬眼一瞧，肖天鸣的耳架上真长出了一朵白色的木耳，那模样极像是银耳。

知青头回种木耳就获得成功的事轰动了六大队，参观的人纷至沓来。

蒲国炳颇为讶异地称赞道：“咦，神了！从前的耳农年年拜山神菩萨都还有失手，你们就个个都成耳子师傅啦？还真有山神菩萨保佑呀？……你们这些知青娃子，怕是托了毛主席的福吧！”

听着蒲国炳的话，汪鹄翀和肖天鸣都在肚皮里暗暗发笑，这两个离经叛道的小子心想，蒲国炳这话倒是千真万确，要不是托毛老头的福，我们今天会窝在这大巴山里头种木耳吗？其实要说，还是秦老汉的那句话来得实在：良田千亩不如一技在身。

70、做了一回养蜂梦

陶胖一向是个搞零花钱的老手，一旦见众知青争相学手艺，便也成天转着脑子捉摸起来，看啥玩意儿最容易来钱。后来，他和毛耳朵、冯鬼子几个人还真闹了个大动静，轰轰烈烈做了一回养蜂梦。

这天傍晚，陶胖和冯鬼子在野地里瞎逛，又聊起了学手艺的事儿。

陶胖皱着眉头说：“老子真的不想上坡出工了，没一点意思。”

冯鬼子憨憨地说：“你不上坡，队长不给你计工分。”

“呸，工分有个球用！”陶胖用手向旁边地里一指，问道，“冯鬼子，你看哪窝庄稼是你的？”

冯鬼子继续憨憨地答道：“我是二队的人，庄稼就有我一份。”

陶胖呵斥道：“傻呀，一个劳动日才八分钱，你那一份分得到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