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个福尔摩斯便屋里屋外地观察、搜寻并分析、判断起来。
汪鹄翀表情老到地分析道:“莫华,你门上的锁完好无损,这个作案者显然是取了你放在石头下的钥匙,开了门偷了钱以后又把门锁上了。”
莫华疑惑道:“门前的小路是修了我这小瓦房才临时开的,长年鬼都不从这里经过,谁会知道我藏钥匙的秘密?”
汪鹄翀说:“会不会是遇到了偶然路过的流窜犯?”
肖天健说:“不会不会,屋内的东西一点没翻乱,而且偷钱以后还重新锁了门,这不像是流窜犯的行为。要真是流窜犯来光顾了,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二十四元钱了。”
汪鹄翀说:“如果不是流窜犯干的,那一定还是有人看见过你在门前石头下放钥匙,取钥匙。”
肖天健说:“嗯,这话有理。莫华你仔细想想,生产队里的人有谁会偶尔走你门前这条小路,一个个地进行排查。”
莫华沉思道:“要这样说,有一个人倒是很可疑……”
莫华说的这个人名叫张德凡,也是由重庆“精简”而来的“闲散人口”。他就住在距离莫华小瓦房约半里远的地方,有时他出外抄近路,便会穿过柏树林里的破庙从莫华的门前经过,撞见莫华取钥匙的可能性最大。
汪鹄翀说:“既是这样,那就抓紧去找这个人,免得他把钱挥霍了。”
三个福尔摩斯一起赶到张德凡的住处,已是傍晚时分农家冒炊烟的时候。肖天健看过去,见山坡上立着一个低矮而破烂的茅草房,墙身由片石混泥筑成,四壁至墙顶都稀牙漏缝的,且已被烟熏得都不见本色了。
张德凡也没生火做饭,正裹着件黑布破棉袄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一见三人走过来便噔地立起了身。这家伙身高仅一米五左右,一只脚有点跛,从他那张营养不良发育不全的瘪脸,也看不清楚他的实际年纪,不过从神态推测应该在四十岁以上。
据莫华介绍,张德凡凭借他“跛跛”的“优越”条件,被纳入了残废人的行列,于是乎在生产队里便只干轻活儿,即便出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由此得了个绰号叫“张懒王”。张懒王日子饱一顿饥一顿的,以残废人身份每年冬季得的救济棉衣、夏季得的补助蚊帐,全都拿去换了酒肉,有时还跑到公路上去拦汽车,耍无赖,混顿饭吃。好在这家伙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穿身衣服全家不冷”的老单身汉,还不至于殃及妻儿老小。
张德凡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从前在重庆曾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一张嘴早已练得油腔滑调。他常爱说一些神神道道的话,诸如“天上神王张自然,地下懒王张德凡”什么的,由此又得了个绰号叫“张半仙”。这“张懒王”或者“张半仙”,在大队乃至公社都小有点名气。
莫华板着脸叫道:“张懒王,你过来!”
张懒王略一愣,嬉皮笑脸地迎了过来:“莫兄弟,有事呀?”
莫华用尖利的目光盯着张懒王,单刀直入道:“喂,我屋里的钱丢了。”
张懒王瞟莫华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屋里钱丢了,关我屁事。”
肖天健想,对付这个老油条决不能按常理出牌,突然发问道:“你偷钱就偷钱嘛,为啥偷了钱还要偷人家的金表?”肖天健跳过“偷没偷”直接问“为什么要偷”,这在法理学上称为有罪推论的推理逻辑。那年头的中国司法部门好多都这么干。
张懒王猝不及防,自然也不懂得这法理学中的奥妙,急忙辩解道:“你莫乱说!他鸡娃子人跟我一样穷得扣毛,就剩四堵墙壁,哪有啥金表?”
汪鹄翀见张懒王中套,乘胜追击:“你怎么知道那屋里就只剩四堵墙壁?你没拿金表又拿了些什么?老实交代!”
张懒王见说走了嘴,口气软了不少:“你凶啥子凶嘛,我真的没做个啥。”
莫华看张懒王口气软了,估计预先的推断没有错,确实是这家伙干的,于是继续实施心理战术:“你还想耍赖?你以为你悄悄做的事就没人知道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汪鹄翀语气肯定地补充:“告诉你,麻雀飞过都有个影影。今上午你从石头下面摸钥匙开门,有人在柏树林边都看见了。”
这一回张懒王没有反驳,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噜了几句,便避开三个小子审视的目光,使劲地嘬叶子烟。
三个福尔摩斯见软讹诈已经奏效,觉得还可以再加点硬压力,便一个个捋袖伸拳,横眉怒目,你一言我一语地威胁起这家伙来。
“你莫要鸭子死了嘴壳子硬,老子先搜你的身,再抄你的屋,你龟儿子还把钱藏得住?”
“今天你把钱还了也就算了,不然老子抖散你跛跛的骨头!”
“哼,不怕你是张半仙,就是张全仙我看也不禁打!”
“等会儿搜到脏物,我们就说你破坏上山下乡,把你鸡娃子捆送到公社关押起来!”
……
三个小子一边恐吓,一边逼近前去,汪鹄翀一把揪住了张懒王的衣领。
张懒王一看大势不妙,吓得两手抱头大喊:“君子动口不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这钱我还,我还!”他极不情愿地把衣兜里的钱掏了出来,递给莫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