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鹄翀见莫华的木盒子“百宝箱”搁在床上枕边，一伸手拎过来，说：“你这个多宝道人，百宝箱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宝贝，也给我们参观参观。”

莫华急忙招呼道：“轻点，轻点，给你们看就是了。”

莫华将木盒子里的物事一一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床席上。

肖、汪二人睁眼一瞧，什么图章啦、砚台啦、口哨啦、烟斗啦、玻璃球啦、雨花石啦、竹书签啦、指北针啦、子丨弹丨壳啦、蛐蛐罐啦……居然啥玩意儿都有，杂七杂八搁了一铺，像个小型博览会。

肖天健忍俊不禁，笑道：“你老兄这爱好有点特别。”

莫华摇摇头：“你们哪里了解其中的奥妙？这每个小物件都是有来历的，都是一段生活的记忆。”

听莫华这样说，肖天健忽然想起莫华说过，那只有点像怀表的指北针就是他父亲送给他的。肖天健拿起指北针来，重新端详着壳盖上刻的“脚踏实地，顺势以进”八个楷书字，问道：“莫华，你爸爸刻这么几个字，有什么寓意吗？”

莫华点点头：“这可是我爸爸的座右铭。我老爸说，人要‘脚踏实地’容易，要做到‘顺势以进’却很难。”

汪鹄翀揶揄道：“这话就有点深奥了，是你莫家的家训吗？”说着话，他从满床物件中拎起一个鸡蛋壳做的人头像来，问道：“咦，这个玩意儿挺有趣，是个什么东西？”

肖天健接过汪鹄翀手中的鸡蛋壳来瞧了瞧，说：“像是个不倒翁。”他把不倒翁放置在床席上，朝一边按倒它，它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再朝另一边按倒它，它又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

汪鹄翀忽然联想到莫华“不倒翁”的绰号，忍不住嘻嘻地笑起来：“莫华，你这个不倒翁还真有个不倒翁呀？”他也把不倒翁抓过去反复地戏玩，一边问道：“莫华，你这个不倒翁也有故事吗？”

莫华轻描淡写地答道：“当然有故事啰，这是我十四岁生日的时候老爸送给我的一件特殊礼物。”

莫华把不倒翁拿起来托在手中，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深情地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父亲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鸡蛋，用牙签在鸡蛋上方弄一个小小的孔，把蛋黄和蛋清一点一点倒掉，又小心地用小指头把孔挖大一点儿，把橡皮泥轻轻塞入蛋壳内，再用粘胶封好小孔，先弄好不倒翁的基本形状；然后，将一张桔黄色腊光纸剪成三角形，卷一顶小小的帽子戴在不倒翁头上；最后，用鲜艳的水彩在蛋壳上画上一张笑脸，一个漂亮的不倒翁就做成了。

肖天健对莫华父亲送他不倒翁有些疑惑不解，又接过来细细地观看，发觉鸡蛋壳的背面还写着几行小字:“《陔余丛考》载:‘儿童嬉戏有不倒翁，糊纸作醉汉状，虚其中而实其底，虽按捺旋转不倒也。’”看过小字，他把不倒翁放回床席上，问道：“莫华，你爸爸怎么想着送你一个不倒翁呢？”

莫华自得地说：“这里面学问大了。这不倒翁看上去像个醉汉，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比谁都聪明。”他随手将不倒翁一拨，不倒翁又左右摇晃起来：“你别看他表面上顺从着你左颠右倒的，可晃来晃去它就是不会倒下去！这就是我老爸的道理，凡事不要硬碰硬，要‘顺势以进’。”

肖天健摇摇头：“嗯，这不倒翁的形象总让人觉得不大舒服。我也听我老爸说过一首《不倒翁》的诗，是明朝时候的诗：‘乌纱玉带俨然官，此翁原来泥半团；忽然将你来打碎，通身上下无心肝。’”

汪鹄翀哈哈大笑道：“我看这不倒翁也不怎么样，风吹两边倒，不就是个投机分子吗？”

莫华一下子被两个人的话惹恼怒了，沉下脸斥责道：“满口金牙齿开黄腔！逞匹夫之勇算啥本事？识时务者为俊杰！”

肖、汪二人见莫华真冒火了，戛然收住了笑声。肖天健试探着转换了话题，好一会儿才把气氛重新缓和了过来。

莫华一边和肖天健、汪鹄翀聊着，一边将他杂七杂八的宝贝收进木盒子，再将木盒子放回枕边。忽然，他有些讶异地一把撩开了枕头，检视一番以后，又在床上东翻西抄地找了几圈，然后皱着眉头说：“糟了，我的钱不见了！”

肖、汪二人急忙凑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莫华说：“我枕头下的二十四元钱丢了。”

肖天健问道：“会不会放失了手，放在其他什么地方了？”

莫华说：“那怎么会呢，这屋子就这么屁大点，钱也没啥地方好放，我一向只放在枕头下面。”

莫华垂丧地愣在了那儿，一时间脑袋发热，浑身冒汗。因为父母被关进“牛棚”以后他已经断了外援，这二十四元钱可是他目前全部的积蓄呀！在那年头，这钱还真不是个小数目，若按他所在生产队的劳动值估算，一个劳动日仅值两毛钱，二十四元钱就大约得辛辛苦苦挣五个月！

肖天健劝道：“莫急莫急，急也没有用，仔细检查检查再说吧。”

汪鹄翀说：“我就不信了，就是麻雀飞过还有个影影，真出了贼娃子哪有查不到的？我们就来当一回福尔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