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江桃桃大受激励,咬牙坚持着又砍了两根树枝。没料到,就在第三根树枝折断的一刹那,树身猛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向着江桃桃蹲的方向倾斜过来,树梢开始猛烈地上下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江桃桃猝不及防,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吃力地调整位置,伸出双臂想挽住树干。但为时已晚,她的身体已经失重向下滑落,摔了下来。甫一着地,即身不由己地朝着山崖边迅速滚去,眨眼功夫便没了影。
两个丫头吓傻了,呆立在了当地,连呼救都忘了。
稍过了一会儿,两人隐约听见山崖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壮着胆挪步过去一看,见江桃桃居然没有坠下山崖去,是几根缠绞的藤蔓幸运地把她挂住了。两个丫头不禁又惊又喜,歇斯底里地呼喊起来:“来人呀,救命呀!来人呀,救命呀!……”
几个老乡闻声赶来,小心翼翼地牵着葛藤将江桃桃拉上了山崖。
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江桃桃显得狼狈不堪:衣衫扯破了,衣襟擦满了苔藓,脸上满是挂伤,前胸后背汗水淋漓。江桃桃只感到两眼发黑、口干舌燥、精疲力竭,干脆顺势往斜坡上一躺,闭上双眼,大口地喘着粗气。一阵山风吹来,吹得她浑身颤抖。手抖得尤其厉害,痉挛的五指都无力握成拳头了。
自留山意外遇险,江桃桃等几个丫头不仅充分领受了砍柴的艰辛,而且从此对砍柴心存余悸,谈砍柴而色变。可是不备柴禾又无法生活呀,她们不由愁得直皱眉头。
陶胖听说了江桃桃遇险的事儿。这家伙一向心眼挺多,暗暗思忖,这倒不失为一个向江桃桃挣表现的好机会,于是硬拉着冯鬼子进山去砍柴。只是,砍柴的活路不比得偷鸡摸狗,需要吃得苦、受得累,并非这哼哈二将的生存强项,实在有些勉为其难,因此,才往江桃桃那里送得一两回柴,冯鬼子便撂挑子不干了。而送那些许毛毛柴对江桃桃她们也并无多大补益。陶胖有心无力,“火线立功”的事也只好伺机再说了。
这天,三队的社员们工间歇稍的时候,陶胖和冯鬼子二人觉得闷坐无聊,溜到山湾背后去闲逛。
两个小子一边走,一边四处打望,无意间发现石隙缝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木匣子大约有一米五长,高、宽各四十多公分,两端箍着几圈篾条,匣板表面布满了白霜似的印渍,像是一口口简易的棺材。
陶胖心生好奇,走近一个木匣子,用弯刀尖小心地掀掉匣子盖来看。只见覆盖在匣子底板上的一层布早已风化,碎布片上有两只打碎的鸡蛋壳和一片青瓦,也许是年代太久远,尸体早已腐蚀殆尽,已不见死人骨头。
回到坡上,陶胖一边锄地,一边和老乡聊起了木匣子的事。老乡们闻言都嘻嘻笑起来。
“娃子,那是火匣子板板,装死人的东西。”
“装死人的东西?……那就是棺材啰。棺材不入土,亮在外面吓人哪?”
“棺材当然要入土啰,火匣子就不能入土了,入了土要生怪。”
“为啥呢?”
“火匣子里装的都是些毛根细娃儿,短命鬼……”
听老乡们慢慢摆谈,两个小子才搞清楚了火匣子的来龙去脉。据大巴山的老人讲,夭折的细娃儿若入了土便会兴妖作怪,所以只能用几块薄木板做成一副火匣子,把死娃儿装殓了,摆放在那些可以遮风避雨的岩洞和石隙里。这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老规矩,谁也不能破。
“哼,头几年,场上那个王矮子还下乡来偷过火匣子板板。”
“装死人的东西,他背去做啥子呢?”
“还能做啥子,当柴烧嘛!你们不晓得,场上比乡下还缺柴禾,草根根都是挖完了的……鸡娃子的,火匣子板板都烧,缺他八辈子的德!”
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胖心里不禁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不是一条弄好柴禾的捷径吗?他兴冲冲地把这个主意告诉了冯鬼子。谁知冯鬼子却怕火匣子闹鬼,连连说:“不干不干!”任陶胖好说歹说,软泡硬磨,冯鬼子死活就是不愿去。陶胖狡黠地乜斜着眼睛,说:“说你娃目光短浅嘛。我们又不是去给桃桃一个人送柴,二队还有两个女同胞,只要把她们哄高兴了,说不定哪位就把你冯鬼子看起了,大刀都不需要我扛!”冯鬼子被陶胖说得心痒痒的,这才将信将疑地答应下来。
两个家伙经过一番侦察,选定了一个岩洞。一个烈日当空的大晴天,陶胖和冯鬼子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身穿长衣长裤,手戴帆布手套,脚蹬胶靴,头盖草帽,口鼻捂上口罩,各提一把长柄弯刀,然后悄悄钻进了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