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这天夜半时分,初春的料峭寒风吹得屋后山林稀里哗啦作响,还呜咽着钻进墙缝里来,令胡萍萍心生凄凉。

胡萍萍孤独地蜷在床上默默地哭泣,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妈妈正用手绢轻轻地替她擦着眼泪。她拼命睁开眼睛,一看,却是黑子正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自己脸上的泪痕,还一边低声呜呜地叫着。她揉揉眼睛,偎依在身边的真是黑子,她分明看得见黑子的眼中也流出了泪水。胡萍萍又安慰又悲恸,抱着黑子放声大哭。

哭了一会儿,胡萍萍擦擦眼泪,捧着黑子的头絮絮叨叨地跟它说起话来。她一遍遍地告诉它:“黑子,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也不知黑子听懂了胡萍萍的话没有,但它不再呜呜鸣叫,安安静静地趴在胡萍萍身边睡着了。

胡萍萍却再也不想睡觉,这个寂寞的夜凄清得令人心碎,她就让黑子这样陪着一直捱到了天明。

又一个夜晚,胡萍萍很晚也没有回寝室。

一个丫头起夜时,偶然发现了七号寝室空荡荡的房间,直觉出事了,急忙去呼唤伙伴。几个丫头到处查找了一番也没见人,便猜想,糟了,这个神经质的“小”女孩也许又去寻死了,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知青们闻声都非常惊恐,纷纷跑出屋来,朝着黑黢黢的山林一阵胡乱呼喊,但却并无一丝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向众人强烈地袭来,羊跳岩上顿时烛火摇曳,人头攒动,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知青匆匆把消息带到了菌子坪向家院,肖天健等七个小子丫头连夜赶上了羊跳岩。

肖天健组织大家点燃松明子火把,拧亮手电筒,在场里场外四处寻觅,但哪里还有胡萍萍的踪迹。大家又急冲冲地向山林里搜寻而去。暗夜里,松明子火把和手电筒的光在山岩、深沟、溪涧、丛林间到处闪烁,呼喊声、哭叫声夹杂着黑子凄厉的狂吠声让山林都在颤栗,可依然连胡萍萍的人影也没见着。

夜越来越深,希望也越来越渺茫,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快要崩溃了。

丁可儿和一些丫头早已经泪流满面,竟下意识地迷信起来。她们时而恐惧地仰头望望夜空,仿佛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星星便是寄寓着一个个微小脆弱生命的载体,而这些小星星随时都有可能倏忽逝去。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夜夜空中偏偏频频地划过流星。每当头顶星光一闪,就有丫头哭喊道:“完了,完了!”

就这样,足足折腾了一个通夜。天亮以后,小子丫头们才无可奈何地返回到寝室里,想躺下来歇息一会儿。

谁知道,大家刚打了个盹,一个上山打猎的老乡忽然来到了羊跳岩,慌慌张张地报信说,大石滩淹死了一个人,像是你们茶场的知青。这大石滩和响水滩一样,也是响水河流经形成的一个积水潭,在响水滩下游不远处。由于大石滩这个地方地势平缓,因而水面开阔,积水很深,成了燎原茶场的小子们夏日游泳的专用领地,丫头们是很少到那里去的,她们要洗洗澡、戏戏水什么的都到近处的响水滩。老乡今晨路过大石滩,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具丫头的尸体,从衣着看像是个知青,于是就跑到羊跳岩来报信。

大家乍一听说这个消息都吓傻了,出事的人八九不离十是胡萍萍。众人急忙往大石滩赶去。因为心中焦急,小子们都跑得飞快,跑了一段路丫头们便被拉下了。丁可儿心里又急又怕,浑身发软,下一道山坡的时候更感到双腿已软得不行,干脆一屁股瘫坐在草丛上嗤溜溜地滑了下去。

待丫头们赶到大石滩时,跑在前面的小子已经七手八脚从深潭里打捞起来了一具尸体。

卓娅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凑近前去察看。尸体的棉衣、棉裤、鞋袜乃至头发全被水浸透了,成了一个落汤鸡;一张看不清酸甜苦辣的惨白的脸,一双木然没有亮色的眼睛,让人不忍目睹。——这不是萍萍还有谁呀!

有人咿咿呜呜地哭了起来。

卓娅呆呆地看着遗体的惨状,猛然感到自己的胸中也是一股透心凉。她麻木地想道,这回,萍萍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怎么的,下乡以来尽管已见到过好多次死人的事,可这次萍萍的死却令她格外的悲痛惶惑。虽说小壳钻也同样是淹死在响水河里的,可小壳钻那是意外死亡,新娃子也是意外死亡,而萍萍却是用自己的双手掐灭了自己的生命呀。还有,天健的妈妈和桐油表婶是被人活活逼死的,安书记是被造反派活活折磨死的,他们的死更多的是引起人的愤慨,而萍萍却并不见和谁有什么明显的纠葛,只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想来似乎更加令人心头发怵,令人绝望。

胡萍萍悄然走了,静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她自己也不知道还应该留恋点什么的世界。她也被安葬在了响水滩旁边的山坡上,和小壳钻的坟包紧挨着。卓娅看着两个坟包实在寒伧凄凉,便叫向家院的知青们捡来些石头块,将土坟包疏疏落落地盖了一层。

随着插队落户的人一批批离去,燎原茶场的田园一天天荒芜,黑子也过起了有一顿无一顿的苦日子。唉,胡萍萍在的时候,哪怕自己忍饥捱饿也会顾着黑子的,而如今羊跳岩上只余下了几个寂寞而迷茫的留守知青,人人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来照看它呀,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来喂养它呀!

如果狗像人一样有高级思维能力,那么胡萍萍撒手人寰以后,最痛苦的一定是黑子。不过,大家倒是的的确确看见,黑子明显消瘦了,神态也似乎变得很忧郁。

但日子再苦,黑子却继续演绎着它“狗不嫌家贫”的传统美德,依旧忠实地守护着几近无人的知青空房,只要有生人路过它照样会冲出去吠叫拦阻。天放晴的日子里,黑子还会跑到下山的路口去等候,向着路的尽头眺望,似乎在期盼着什么。据说,动物不比人,它们只有原意识,即生存欲、繁殖欲、群体欲云云。黑子毕竟只是一条狗,它弄不清楚生与死、天堂与地狱这些高级意识玩意儿,不懂得它眷恋的主人早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大概它还以为,就像闹户口兵那次一样,有一天,胡萍萍会忽然从山下朝它走来。

卓娅心里一直挂念着黑子。她和大家商量,羊跳岩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想把黑子带到菌子坪来喂养。大家说,那就让黑子来吧。

卓娅和肖天健、汪鹄翀三个人上了羊跳岩。

黑子正独自趴在下山的路口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晒太阳。卓娅一看见黑子就想起了胡萍萍,忍不住一阵心酸难过,几步跑上前去抱住了黑子。黑子看见几个小子丫头来,也高兴得直摇尾巴。

三个人用烤红苕诱引着,慢慢把黑子带回了菌子坪向家院。大家坡也不上了,和黑子在院坝里嬉戏了一天。

可天要黑的时候,黑子仍然窜出门,朝着羊跳岩跑去。小子丫头们一看急了眼,在后面紧赶慢赶,又是呼唤又是呵斥,黑子却毫不理会。大家无可奈何,也只好眼睁睁地瞅着黑子跑回羊跳岩去了。

肖天健望着黑子远去的身影,很是感慨:“黑子真是一条有情有义的狗,它心里还牵挂着萍萍。”

卓娅愁道:“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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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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