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胖看看冯鬼子那颟顸样,恶作剧心理顿起,歪着头瞅瞅那女孩,说:“冯鬼子你信不信,我教你一招,保管叫那个女娃子又笑又哭又和你说话。”
陈安生在一旁鄙夷地说:“呸,三张纸画个人脑壳——你陶胖面子大!”
陶胖也不理会陈安生的讥讽,把冯鬼子拉到一边,给他说了一通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小子们都想看热闹,拼命地撺掇冯鬼子:“冯鬼子,不虚,上,上……”
陶胖狡黠地冲众人笑笑,推着冯鬼子向粑粑馆走去。众人也一窝蜂跟了上去。冯鬼子左右一看,自己这会儿似乎还挺风头,于是也雄起了,又将他干巴巴的二头肌一鼓,吼一声“随时准备**”,大摇大摆地朝着女孩走去。
冯鬼子走到女孩儿的面前,忽然朝着坐在她旁边的一条大黄狗一个九十度鞠躬,高喊了一声:“爸爸!”
女孩愣了一瞬,紧跟着就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谁知道,冯鬼子紧接着转过身来,又毕恭毕敬地朝着女孩一个九十度鞠躬,再高喊一声:“妈妈!”
这一回,是旁观的知青和农民哄堂大笑起来。
女孩涨红了脸,站起身来愤愤地骂了句“流氓”,便转身跑出了粑粑馆。
冯鬼子见女孩跑了,有点心欠欠的。陶胖笑着把他从粑粑馆拉出来,说:“走走走,人家早跑得没影了。”
一行人转转悠悠窜进了云坝区卫生所。袁所长正在给一个农村男子看病,也未理会这帮知青小子。
陶胖东盯盯,西瞧瞧,一伸手拉开了袁所长的桌子抽屉。无意间,他发现抽屉角落里搁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性的知识》。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本有关性知识的书籍,是北京协和医院三名医生编写的。因为写了这本书,其中一名医生在“文丨革丨”中还挨了整,被说成是流氓。
陶胖拿起小册子来随手翻了翻,见书里内容甚为丰富,有男女生*器官**状态时的剖面图,还有介绍避丨孕丨套的用法等等,不觉眼前一亮。——在那个禁欲年代里,这《性的知识》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东西。
陶胖歹心顿起。他瞅着袁所长在专心致志地给病人瞧病,冷不丁便将小册子往窗户外一扔,接着急忙溜出门去。
转到卫生所房后,却见一个镇上的小孩已将小册子拾了起来,正眼鼓鼓地瞪着书上的生*器图画出神。陶胖朝着小孩的后脑勺便是一巴掌,呵斥道:“看什么看?小鸡娃子,这东西少儿不宜!”一把将小册子抓了过去。然后,他迅速撩起衣襟,将小册子掖进裤腰皮带下面,这才又晃晃悠悠地踱回了卫生所内。
此时,袁所长正在给那位农村男子写病历。
冯鬼子探过头去,费劲地辨识着病历上的字。也许病历上有两个字的意思特别不好懂,他不自觉地念出了声来:“……泽……丹……”
袁所长看看冯鬼子,又看看病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娃子,这可不唸‘泽丹’,要唸‘**’。”
“‘**’?”冯鬼子一脸的迷惑,“**是什么东西?”
陶胖嬉皮笑脸地用手指在冯鬼子裤裆上一拨拉,说:“我说你鸡娃子是文盲嘛,**就是你小兄弟下面这两个蛋蛋!今早晨你能在床上放炮,就全靠了这两颗**!”
小子们又是一阵哄笑。从此,冯鬼子又多了个绰号,叫作“鬼子泽丹”。
见众人总拿他取笑,冯鬼子老大不高兴,大家跟袁所长聊天的时候他便一个人转到一边看药架去了。药架上瓶瓶罐罐很多,冯鬼子这里摸摸那里搞搞,取下一个玻璃瓶子来。瓶子里装着一些绿豆大小的颗粒,紫黑的颜色,油润光亮。冯鬼子用力扯开瓶子的软木塞,把瓶子晃了晃,顿时满室异香。
袁所长扭过头来招呼:“娃子,架上的药莫乱动。”
猛虎问道:“这是什么药,这么香?”
袁所长说:“这叫当门子……就是麝香。”
毛耳朵说:“哎呀我的妈呀,原来是这个东西。听说女人闻了麝香,娃儿都怀不上。”
袁所长笑道:“那是不假。你要在你屋里丢几颗麝香,连个蜘蛛怕都没有了。”
这冯鬼子是傻人也有傻心眼,听袁所长说麝香能避孕,便悄悄偷了几颗。他心里暗暗想,哼,你们要不分一个女朋友给我,我就把麝香拿出来给全场的女的闻,让一个女的都怀不上娃儿。
回转的路上,陶胖从裤腰里掏出《性的知识》来,和小子们分享起了“性知识”的愉悦。不料,冯鬼子却忽然打岔,得意洋洋地向众人宣布道,他弄到了麝香,如果不给他介绍女朋友,他要让全场一个女的都怀不上娃儿。小子们一听勃然大怒,狗日的丧心病狂,竟敢威胁老子们,一窝蜂上前把冯鬼子按倒在地,脱衣服,扯裤子,直到搜出麝香丢下山涧才作罢。冯鬼子寡不敌众,也只得哭啼啼地跟着众人回到了羊跳岩。
“粑粑馆女孩”和“鬼子泽丹”事件以后,冯鬼子似乎越发按捺不住蠢蠢春情,经常在其他小子面前愣头愣脑地喊一声:“随时准备**!”不用说,换来的自然是大家的一片讪笑。这冯鬼子要谈恋爱还真不是一件易事,就像陶胖说的那样,他既无外在,又无内在,谈恋爱属于先天不足。——其实,冯鬼子不仅是自身条件有限,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追谁。
这天,冯鬼子忽然想起了毛耳朵的撺掇,“找胖姐没人争”,竟然真的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胖姐身上。胖姐是个生性勤快、手脚麻利的人,常常只穿个汗褂在伙房、猪圈忙进忙出,胸前两个肉球就随着汗褂一上一下地跳跃忽闪,冯鬼子的两个眼珠子也便常常追逐着胖姐圆滚滚的胸脯和屁股滴溜溜地打转。一来二去的,胖姐被惹恼了,咬牙切齿地骂道:“小猴三,眼睛放规矩点!人看人看一眼,狗盯人不转眼,谨防我把你狗日眼珠子抠出来!”
这家伙却没有死心。一天晚上,他把陶胖叫到屋外,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找你给我扛大刀……”
陶胖嘲弄地问道:“嘻嘻,看上哪家千金了?”
“胖姐……”
“咦,你还真听毛耳朵的,胖姐你也敢碰?”
“胖姐好……”
陶胖一下子乐了,又起了恶作剧心理:“你可以给胖姐写封情书嘛……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是我来帮你写。”
陶胖给冯鬼子凑了几句“诗”写在信纸上,念道:“‘你是天上的白天鹅,我是地上的癞哈蟆。你在天上飞呀飞,我在地下追呀追。’……嗯,可以可以,明天你就拿去交给胖姐。”
第二天,冯鬼子磨磨蹭蹭地把这封“情书”交给了胖姐。胖姐接过“情书”
,只略为瞟了两眼,便将肥手一抬。冯鬼子心想,这回定要挨打了,赶紧伸手把脑袋抱住。谁知胖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大笑起来,只是用手指点着冯鬼子的额头说:“小狗日的,你蚊子咬菩萨,叮错了对象!你竟然来惹老娘,老娘一屁股坐也坐死你了!”
冯鬼子在胖姐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一时没有了异性追逐的目标。但他还是时不时向其他小子炫耀他的二头肌,愣头愣脑地吼一声:“随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