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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说:“笑话我也有。有一个犯人被拉去执行枪决,行刑的人大喊一声‘脸朝河对门,二世为好人’,一枪朝犯人射了出去,哪晓得是一颗臭弹,没有打响。他又喊一声‘脸朝河对门,二世为好人’,又发了一枪,却又是一颗臭弹。行刑人正想喊第三遍,射第三颗子丨弹丨,犯人忽然跪了下来,抱住行刑人的大腿又哭又喊:‘大哥,求求你直接掐死我吧,也太他妈吓人了!’”

大家益发笑了个前仰后合。

但笑话终究抵不了饭吃,众人聊来聊去一阵子也甚觉没趣,便各自散了,蜷缩到被窝里头去睡闷头觉。

几个小子饥肠辘辘,翻来覆去睡不着。可黑子今晚不知受了山林里什么野物惊扰,偏偏吠个不停,众人不由越发感到心烦,纷纷骂起它来:

“人都没得吃,我看这狗就不该喂了!”

“是呀,大狗不同于小狗,黑子的肚皮比人的肚皮还大,纯属糟踏粮食!”

“你听嘛,叫得老子心烦,恨不得立即把它甩远点!”

“对,明天把它送给农民算了!”

陶胖诡异地笑起来,低声说:“甩什么甩,送什么送,你几爷子不是想吃肉打牙祭吗,那不是现成的肉?”

毛耳朵说:“不错不错,每回我一看见黑子走过来,就像看见一堆肉滚过来了一样。”

羊跳岩上已经好久没见一点油荤了,人人的肠胃都快生锈了,谁不渴望尝点儿肉味儿呀,陶胖和毛耳朵这番挑逗的话,引得涝肠寡肚的小子们清口水直往上冒,不由把馋涎欲滴的眼光都瞄向了黑子。

陶胖问:“各位,怎么样,把黑子打了解解馋吧?”

卓立说:“打黑子可有点下不去手。”

猛虎说:“你想那么多干啥,人都不晓得怎么活了,喂狗还有啥意思?”

陈安生说:“也是的,没得吃,黑子活起也是遭罪。”

肖天健说:“人活总比狗活重要,还是先顾人,打就打吧。”又叹口气:“唉,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莫华嘲笑道:“天健,这样多愁善感干啥?听我父亲说,战争年代里杀战马的事多得很,战场上陷入了饥饿困境,最心爱的战马也一样要宰杀。”

肖天健:“的确,打狗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没办法的办法。只是我得提醒你们,这事千万别让女生知道了,特别是胡萍萍。”

第二天是一个阴天,天空覆盖着浓浓的阴云。几个小子散坐在院坝里,谁也不说话,都显得心事重重。黑子乖乖地卧在大家身旁,浑然不知道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肖天健抬头望望天空,觉得灰蒙蒙的苍穹就像眼下的心境,沉甸甸的;又像知青的前途,看不透。

肖天健、猛虎、陶胖三个人终于立起身来。肖天健和猛虎两个人先到伙房里面去埋伏,陶胖负责把黑子往伙房里引。陶胖右手握一把尖尖的杀猪刀反剪在身后,嘴里“啧啧啧”地唤着黑子。也许是出于生存的本能,黑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没有像平日那样随声而至,紧紧地夹着尾巴立在原地没动,那模样可怜巴巴的,眼睛里似乎还包含着泪水。肖天健见黑子不动,从伙房里走出来,也“啧啧啧”地呼唤。黑子终于迟迟疑疑地向伙房门走去。

这时,几个丫头走过来了。

卓娅偶然间一瞥眼,看见了陶胖背在身后的杀猪刀,不觉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地呼喊道:“黑子,快跑!快跑!……”

胡萍萍也发现了小子们的企图,冲上前去一头扑倒在地,满脸惊惧地搂住了黑子,嚎啕大哭起来:“你们不能打黑子呀,它也是一条命呀!……”

丫头们纷纷拥上前来:“黑子好可怜哟,不要打嘛,不要打嘛!”

陶胖没料到打狗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一下子愣住了。

肖天健一看成了僵局,丢了刀,默默地朝着胡萍萍和黑子走过去。

胡萍萍见肖天健过来,急忙用瘦弱的身体挡住黑子,连声喊道:“不能打呀,不能打呀!……”

肖天健脸色有些尴尬,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人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喂狗?”

胡萍萍大概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语调变得越发悲哀:“黑子和我们知青也是一样的,可怜呀!”

胡萍萍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肖天健,他心乱如麻,呆呆地立在了当地。萍萍也真的是可怜,从小在家庭和社会都少有关爱,倒是黑子给了她许多的友谊和关怀呀。

刺痛肖天健心的地方还不仅于此,从在大竹捡到黑子起到现在,和它朝夕相处两年多的艰苦生活中,发生过多少简单却又充满了人狗之情的故事啊!连它的名字也还是自己给起的哩!黑子就像是知青伙伴中的一员哪,自己怎么竟然会想到要打死它呢?他的内心深处似乎产生了一种负罪的感觉,涌起了一股极大的羞愧之情,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嘴巴。

肖天健茫然地望着前方,思绪起伏:黑子可怜,萍萍可怜,自己又何尝不可怜呢?良久,他方才神色黯然地蹲了下来,默默地抚摸着黑子。威猛的黑子像个小猫一样乖乖地依偎着他,任由他爱抚。忽然,他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黑子,潸然泪下。

院坝里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终于,肖天健把搂着黑子的手放开了,疲惫地站起了身来。他抬起双手迅速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是要抹去眼泪,抹去愧疚,还是要挥去对生活的迷茫和怯懦。

黑子没打成,吃狗肉成了泡影。

小子们一计不成又生二计,说是要开展“大生产运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毛耳朵和陶胖是其中最活跃的人物,如今这环境、这氛围,简直让二人如鱼得水。

毛耳朵说:“大家想吃肉好办,都包在兄弟我身上。家狗不能打,弄条野狗来过过嘴瘾总可以嘛。老子来研究研究,做几个炸子就干成了。”说着话,他拎出一只帆布袋来,从袋里掏出了一包包的火药、雄黄、土硝,还有其他一些什么粉末。

陶胖笑道:“毛耳朵,你要去摸狗,我就去偷鸡。你信不信,老子还不像你那样麻烦,把丨炸丨药弄得个乒嘣翻天的,悄莫声息就能把鸡抓回来。”

毛耳朵说:“那好,咱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毛耳朵还在鼓捣他的炸子,陶胖却已经说干就干,带着冯鬼子去揪嘴子(鸡)去了。两个小子摇摇摆摆地下了羊跳岩。

陶胖说:“莫忙,我们先去串个人户,吃饱了喝足了再动手不迟。”

两人窜到了孙毛竹家里。

孙毛竹不在,就他堂客带着几个娃儿在家。堂客见两个小子猛地钻进屋来,急忙笑着招呼道:“娃子来啦?坐嘛,烤火嘛。”

两个小子也不客气,就坐了下来。可直坐到正午日头打偏,也不见有一点煮午饭的意思,堂客反而也来到火炉坑边上坐下,笑模悠悠地说:“娃子,莫走了,今晌午就在婶屋里吃。”

陶胖说:“那就麻烦婶了。”

堂客说:“莫来头,莫来头,来了就是客嘛。”

谁知堂客陪着两人坐了一歇,仍无动静,又不慌不忙地说:“娃子,今晌午就在婶屋里吃。”

陶胖含糊地答应:“嗯,嗯。”

冯鬼子憨憨地问:“孙婶,你要煮饭了呀?”

堂客说:“煮饭,煮饭。”她把锅提到一边,刷得山响,喊道:“娃子,莫走哈。”可干刷了一阵锅,仍不见淘米洗菜,却又坐了下来,说:“也不知你孙叔啥时回来。”

几个娃儿饿得“哇哇”地哭喊起来。堂客顺手抓过刷把,一边用刷把头打娃儿的屁股,一边骂道:“吃吃吃,饿死鬼投的胎呀?一天吃两顿要死人哪?”

陶胖一听这话带双关的咒骂,明白今天这秋风是打不成了,悻悻地说:“孙婶,我们还有事,走了。”冯鬼子却还在傻乎乎地问:“陶胖,走了呀?不吃饭了呀?”陶胖楞他一眼,拉着他的手便匆匆出了孙毛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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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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