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小青年爱玩枪
文丨革丨武斗从1967年1月初爆发,直到1968年8月方才渐渐平息,一直持续了二十来个月。这期间,先是手里搞着小动作嘴上却喊着“文攻武卫”,继而就不谈“文攻”只讲“武卫”了,再后来干脆赤裸裸变成了“武攻”;其操作方式则由拳头而棍棒,由冷兵器而热兵器,由传统武器而现代武器。特别是重庆这个国防工业基地,更是坦克、装甲车、炮艇齐上阵:可以说,除了飞机,十八般兵器全都用上了。在“血战到底”的口号下,全国武斗急剧升级,“红卫兵”名符其实变成了“兵”,神州大地陷入了“全面内战”的混乱局面,自然也出现了许多骇人听闻的惨案。
太平县虽说蛮荒偏远,不过遇事晚半拍而已,同样没能逃脱这场武斗大浩劫。老区新红军和巴山风雷激两派一直互不卖账,却又势均力敌,打了个难分难解。1968年1月,在军管会牵头下,太平县开始酝酿成立“革命联合委员会”,新红军和风雷激皆自恃是太平最大的造反派组织,自命为最正宗的造反派,在权力分配问题上争得个尿流。一阵紧锣密鼓的讨价还价,“真”、“假”二司令互不相让,武斗遂再度升级,于是乎又打了个不亦乐乎。
甄造反见形势紧急,便派人向太平县各区的造反派组织请求声援。踏遍青山战斗团见是并肩战斗的新红军战友有了难,哪能袖手旁观,于是决定赶往太平城去助一臂之力。
远娃子和新娃子听说了这事,也扭着郭南下要跟知青们一起去。
卓立不高兴地说:“远娃子去可以,新娃子纯属一个憨乎乎的傻瓜,他去掺合个啥!”
汪鹄翀讥笑道:“卓立,新娃子演匪兵丁的时候你不也没说啥吗,这假知青的醋你也吃呀?”
大家听汪鹄翀的话都嘻嘻笑,都知道卓立讨厌新娃子是因为丁可儿。丁可儿有一个小日记本,上面抄满了歌曲,闲暇时常拿出来翻着唱。她的小日记本里夹着一张自己的照片,有一天唱歌时无意间掉到了地上,被假知青新娃子捡到了。新娃子拿起照片来,东瞅瞅西看看,这照片上的人简直就像仙女一样,他实在舍不得还,就悄悄揣进了衣兜里。回自己生产队的时候,新娃子得意地把照片拿出来给一帮农村青年看,吹牛说“这是我女朋友”。卓立知道这事后气了个半死,给知青伙伴们说,要捶新娃子一顿。
陶胖说:“鸡娃子假知青,也不屙泡稀屎照照自己,这不是癞蛤宝想吃天鹅肉么?我帮你捶他!”
冯鬼子跟着吼:“捶,捶!”
陈安生说:“人家新娃子就动了动嘴皮子,也没啥出格的举动,打人家就不必了吧。”
肖天鸣笑道:“哈哈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新娃子见卓立反对他去县城,心欠欠地缩到了角落里。
肖天健说:“卓立,新娃子这人也没啥心机,那事过了就算了。”
卓娅说:“卓立哥,人家新娃子照片也还了,错也认了,你怎么还计较?”
肖天鸣说:“好了好了,新娃子,我送你一个挎包,你去收拾东西吧。”
新娃子跑了过来,也学着知青们那样,欢天喜地地将毛巾、牙刷、瓷盅之类的日常用品装进挎包里,还没忘记把他的毛主席语录红宝书也装了进去。
第二天凌晨时分,小子丫头们挎上各自的挎包,举着松明子火把出发了。新娃子也挎上了自己的草绿色小挎包,昂首挺胸地行走在知青的队列里。
经过两天起早摸黑的长途跋涉,踏遍青山全体战士拖着沉重僵硬的双腿进了太平城,老区新红军司令甄造反照常把踏遍青山的人安顿在了县委招待所里。
1968年1月的太平城已不复昔日景象,街市萧条,满城的标语、大字报弄得一片脏乱破败。全城处于全面无政府状态之中,势均力敌的两派仅靠着军管会维系,尚能勉力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太平电影院以东是老区新红军的势力范围,太平电影院以西是巴山风雷激的势力范围。不过,电影院这一块倒是属于两派公认的“公海”地带,在武斗间歇的时候,两派都喜欢到电影院里去演出,以宣传各自的革命主张。
这天午后,老区新红军得知巴山风雷激要在电影院演出,专门指派了一批人去搅局。踏遍青山除了郭南下、肖天健等少数几个人,小子丫头们都想看热闹,三五成群都跟了去。卓立、卓娅、丁可儿也去了,他们三个人主要是想去观摩观摩风雷激的表演。新娃子挎上他的草绿色小挎包,也屁颠屁颠地跟在肖天鸣和汪鹄翀的身后,那欢喜模样竟像是跟着进城去逛大街。
几个荷枪实弹的风雷激战士在电影院大门外站岗,见一些身份不明的人三三两两来看节目,虽然投来异样的目光,却也没有阻拦。进电影院以后,新红军和踏遍青山的人分散坐入了观众席。前面几个节目倒也没什么,但是当一个造反舞上场后,一场激烈的冲突便发生了。
舞台上的风雷激战士一边蹦跳,一边歇斯底里地呼喊:“老区新红军坏得很!老区新红军坏得很!打倒,打倒,打倒!砸烂,砸烂,砸烂!”
这一阵呼喊激怒了汪鹄翀,他突然大吼一声:“老区新红军好得很!”
这一声猛吼事起陡然,犹如天外飞来一枚重磅丨炸丨弹,炸得全场鸦雀无声,台上的节目戛然而止。风雷激的人无不愕然,是哪个吃雷公屙火闪的鸡娃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在风雷激的坝儿头公然撒野?
静默了片刻,新红军和踏遍青山的人纷纷跟着汪鹄翀高喊起来:“老区新红军好得很!老区新红军好得很!……”
这一下彻底砸了锅,观众席上的两派斗士都火了,相互斗嘴的斗嘴,抓扯的抓扯。
风雷激司令贾革命气急败坏地从台后走了出来,一边用手遮挡着刺眼的灯光往台下瞅,一边大声命令:“把闹事的鸡娃子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