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大家热烈鼓掌，要求卓娅再唱一首。汪鹄翀却大大咧咧地走出场来，说：“各位，我和卓娅合唱一首歌，怎样？”大家听汪鹄翀自告奋勇要唱歌，都不由笑起来。

陈安生说：“我看你小子就算了吧。你唱歌就只知一味放足音量，少点抑扬顿挫。”

肖天鸣调侃道：“鹄翀，要比嗓门大，娅娅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陶胖假意反驳道：“陈安生，肖天鸣，你们两个人怎么说话呢？声音大怎么啦，这叫火车拉汽笛——鸣（名）声挺大，半夜三更放大炮——一鸣惊人！”

汪鹄翀却不管别人的挪揄，亮开嗓门唱了起来。

黄三姑听汪鹄翀唱歌有趣，走过来取笑道：“唱得好，唱得好，弯弯拐拐没有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又转过头，七嘴八舌怂恿丁可儿：娅娅和鹄翀都唱了歌了，天真还得跳个舞。

丁可儿笑嘻嘻地说：“跳舞可以，我得去把舞鞋穿上。”

胖姐催促道：“那还不赶快去穿！”

丁可儿跳跳蹦蹦地跑到寝室里去，换上了一双舞鞋，又跳跳蹦蹦地跑回了篮球场来。

卓立拉起了手风琴，丁可儿踏着优扬的音乐节拍，翩翩地跳起了傣族民间舞蹈《孔雀舞》。她提气、收腹、挺胸，膝盖柔美地起伏，身体和手臂变换着各种三道弯的造型，加上头部和眼神的巧妙配合，舞姿十分优美，令人油然联想到了美丽的孔雀抖动着翅膀，在饮水、在照影、在沐浴、在飞翔……

小子丫头们响起了一片“啧啧”的称赞声，同时也大为讶异。众人平日里都十分看不起丁可儿，因为她学习农业劳动技能的能力极差，总出纰漏。她也因此挨了许多的骂，诸如“笨”哪、“猪”哪、“戳锅漏”哪之类，或者干脆直接就被人喊作了“瘟可儿”、“瘟天真”。总之，在大家的眼里，她简直就他妈是一个“废物”。可谁也没有料到，人家丁可儿才是一个舞蹈大天才哩！

胖姐咂着嘴不住夸奖：“啧啧啧，你看天真的那个腰杆和手杆哟，简直像是比抽了骨头还软！”

卓娅也称赞说：“天真真不愧是少年宫的舞蹈尖子，太动人了。”

连看人挑剔的莫华都忍不住说：“想不到，想不到，天真还有这样一手。还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孔思远独自坐在山林边上，远远地眺望着篮球场上的表演。他和其他人毕竟年龄相差较大，而性格又不像胖姐那样老少和三班，所以一向不大喜欢和小子丫头们在一起凑热闹。

这会儿，孔思远见丁可儿的舞蹈和卓立的手风琴演奏如此出色，不禁引起了深深的感慨。他想，凭借这两个人的天资，如果能够给予条件，再假以时日，必将会有大成。真是人生不公，没有人尽其才呀！人生座标的定位不对呀！想着想着，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哎，好一对金童玉女，可惜从此藏之深山！可惜了，可惜了！……”

52、粉墨轶事

青山乌兰牧骑成立以后，文艺演出便成为了踏遍青山战斗团“抓革命”的主要方式。每天的工余时间和部分劳动时间，大家都泡在了演出的事里面，热情洋溢地加紧排练，就地取材、因陋就简地制作道具、布景，以便为以后的演出作好充分的准备。

排练的节目主要有这样几个方面的内容：歌颂红太阳毛主席，宣传***思想，宣传造反，表演革命传统歌舞，还有就是演出革命样板戏。除了模仿时下的一些流行节目以外，自己也编排了一些歌舞哪、话剧哪、相声哪什么的。只是青山乌兰牧骑有点阴盛阳衰，会跳舞的多是丫头，许多小子那是逼上梁山，一个个肢体僵硬，跳起舞来怪相百出，令人捧腹。好在教舞的丫头不厌其烦地耐心指导，学舞的小子也专心致志，反复琢磨练习，最后倒也功德圆满。

待得节目排练熟了，各种准备工作也就绪了，青山乌兰牧骑便隔三岔五地到云坝区各个公社去演出，后来还演到了太平其他区，乃至太平县城及驻太平各地的部队。凡是遇到重大政治事件发生，如中央政治局又召开什么什么会了，毛主席又接见四川的谁谁谁了，以及最新最高指示又发表了等等，也要到云坝场上去游行一番并表演一番节目。

那年头，文化***前的电影和戏剧都被统统查封了，不管是城市的电影院也好，农村的露天电影场也好，除了上演八个革命样板戏，就只剩了放映“南征北战”、“平原游击队”、“铁道卫士”、“英雄儿女”、“列宁在1918”等几部老电影，生话乏味之极，因此青山乌兰牧骑的演出虽然业余，倒也颇受大巴山老乡的欢迎亲睐，场场观众爆满。

唱唱跳跳，说说闹闹，倒也是羊跳岩上的小子丫头们一种难得的调节剂，在狂热的舞台上下、虚拟的政治空间之中，他们似乎暂时忘却了严峻的生存环境和自己卑下的政治身份。在今天看来，这些文丨革丨文艺自然显得有些荒诞可笑，但在当年那天天农耕生活的乏味空间里，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节奏中，却也滋润过一代青少年贫瘠的精神世界，给他们崇尚艺术、渴求展示个性与才华的心灵被动地提供了一个舞台。

青山乌兰牧骑的第一场演出安排在云坝区区府大院的老戏台上，就是那个秦老汉曾经在上面为乡亲拉屎请命、肖天健和莫华曾经在上面议论过人生的老戏台。

傍晚时分，踏遍青山战斗团高扬着鲜红的大旗来到了云坝场的石板小街上，人人手里都挥动着《毛主席语录》红宝书，口中高呼着“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合着口号的节拍，小子丫头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雄纠纠气昂昂地向前行进。场上的老乡、乡下的的老乡早已闻讯而至，大人细娃儿尾随在宣传队的屁股后面，欢天喜地呼喊着：“看坝坝戏啰，看坝坝戏啰……”

一进区府大院，大家七手八脚地往戏台上搬道具，安桌凳，支马灯，然后，再各自寻一个角落，忙着自个儿给自个儿画妆。尽管大伙儿手还有些生，妆都画得有点带喜剧色彩，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为了这场演出，肖天鸣特地画了一幅毛主席的油画肖像。刘志伟、陈安生几个人协助着肖天鸣，在戏台底幕墙上扯了一块幕布，再端端正正地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画像挂上了幕布。

天渐渐黑下来，雪亮的马灯点起来了，老乡们也陆续涌进了区府大院。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塞了个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演出开始了，打头有一个独具一格的开幕式。

因为舞台没有幕布，也就无幕可拉，两名佩带“青山乌兰牧骑”红袖章的小子精神抖擞地跑上了舞台，一本《毛主席语录》红宝书紧攥于胸前，如雕塑般笔直地挺立在毛主席画像的两旁，这就算庄严的演出拉开了序幕。——在那年头，这个动作可是演出的头等大事，必须贯穿演出的全过程，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即便需要全体演员出场时，也要绝对保证有人守卫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画像，以示对伟大领袖无限忠诚、坚决捍卫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