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高声呼喊:“兄弟们,要造反的跟我走,咱们杀回重庆老家去!……”
刘志伟打断猛虎:“喂喂,你们这些人莫搞偏了。我们投身无产阶级文化***,是要反对***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可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为自己弄返城户口。”
郭南下说:“志伟说得对。工作组的错误归工作组的错误,上山下乡运动本身是伟大的,是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金光大道,大家不要偏离了这个正确的革命大方向。”
肖天鸣不以为然:“我就不明白了,难道非要做一个刀耕火种的农民才叫作革命?非要兔子学游泳才叫作革命?”
卓娅针锋相对反驳:“我同意南下和志伟的观点。我们的社办场不是修正主义,它就好比苏联的集体农庄。我们心里应该时刻装着保尔�6�1柯察金、林道静和雷锋的榜样,克服私心杂念,坚持把社办场办好。”
陶胖也针锋相对说:“社办场就是修正主义。社办场执行***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整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就该砸烂!”
卓娅用疑惑的眼光瞅着陶胖:“就算社办场有问题,你凭什么说就一定是***搞的呢?”
陶胖理直气壮地回答:“只要有问题,那就一定是***搞的,人民日报上都说了,‘一切功劳归于毛主席,千错万错一齐算在***头上’!有功劳就一定是毛主席的,有错误就一定是***的!千错万错,你不算在***头上,又算在哪个的头上呢?”
陶胖奇特的辩驳方式堵得卓娅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知所云,众人则笑了个前仰后合,不亦乐乎。
大家谈到回重庆兴趣都甚高,陈安生却阴阴地丢了一句话出来:“你们这些人也是的,争论该不该回重庆有什么意思嘛。回去了也没工作,没饭钱,又回去干啥?还不如把社办场维持住,有碗饭吃就不错了。”
陈安生的话触动了胡萍萍的心事,人家都巴不得早点回重庆,可自己怎么回呀?她想起了自己一家七口人挤住的那一间陋室,还有她那个防不胜防的色狼继父,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江桃桃也阴沉着脸不说话,心里像是有无尽的苦衷。陶胖搭讪着想劝她回渝去换换环境,她瞪眼骂一句“吃家饭屙野屎,老娘回不回重庆关你屁事”,陶胖便吓得不敢再言语了。
大家闹回城的态度却令刘志伟很是不高兴,他坚决地表态道:“上山下乡这条路既然是我自己选的,它就是一泡屎我也把它吃下去!”
郭南下沉吟道:“有些问题一时也得不出结论,以后再继续讨论吧。不过我倒觉得,回重庆去一趟很有必要,是该走出大山去,经经风雨,见见世面,体验体验山外面波澜壮阔的运动,看看文化***究竟应该怎么搞。”
卓娅说:“我们踏遍青山战斗团的战旗和袖标还没有做,这次回重庆也可以顺便把这些事办了。”
此时的肖天健却出人意料很沉默。在这场议论中,开始他还谈点看法,当大家谈到砸烂社办场、弄户口、回重庆这些问题以后,他就只是凝神倾听每一个人的发言,再不开口说一句话。也不知道,这个沉稳的家伙心里又在独自思考一些什么。
在扩大会议上,众人的动机虽然各不相同,但返回重庆的事总算是求同存异定了下来,并议定由各场分别组织返渝事宜。
燎原茶场的知青们都忙着收拾回重庆的行装,陈安生、胡萍萍、江桃桃等五六个人却不打算跟大伙儿一块儿走,他们各自怀有各自难言的心事。
老场员们一见知青们要大规模离开,也散了心,回了各自的生产队,连秦老汉、黄三姑和新娃子也走了。至此,燎原茶场只剩下了远娃子一个老场员,他默默地留下来,是放心不下江桃桃。
1966年12月1日一大早,燎原茶场的知青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羊跳岩。
肖天健跟随队伍走着走着,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心绪颇为复杂。他举目远眺,雾霭正自山峦间升腾而起,弥漫成一片茫茫的云海,他觉得,自己的心此刻也是迷茫茫的一片。照理说,工作组也撤了,向世仁也抓了,革命造反团也成立起来了,可不知怎么搞的,他就是感觉不到那种投身轰轰烈烈大革命的兴奋,相反,内心深处倒老是浮动着一种隐隐的不安;他仿佛朦胧地预感到,这一群人的生命旅程又将遭遇一些什么意外的变故。
45、意外的革命洗礼
踏遍青山战斗团的全体战友本来应该于12月3日晚抵达重庆城的,谁知道汽车过江北县木耳镇时却出了点故障,不得不在木耳镇歇了一夜,因此第二天早上才赶回了重庆两路口。
一下车,小子丫头们便觉得街头氛围有些异样,打着各式各样旗帜的队伍正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似乎都是到两路口旁边的大田湾体育场去。大家本就是冲着观摩如火如荼的文化***运动回渝来的,见此情景自然兴奋不已,即刻分头到各支队伍里去打探情况。一问才了解到,今天重庆很可能要发生大事。
这一天是12月4日,是一个星期天。重庆工人纠察队决定今天在大田湾体育场集会,说是要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工人纠察队又请了重庆***思想红卫兵、重庆教职工赤卫军和重庆文艺兵等组织也来参会,声势颇为浩大。但重庆八一五造反派认为,开会的这四个组织全他妈是官方一手组建的,是他妈名符其实的“保皇四军”,执行的是***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扬言要来冲会场,砸会场。
郭南下听说了这个消息大为高兴,眉头一扬,说:“同志们,我们不是要经风雨、见世面吗,不是要体验文化***运动吗,今天就是一个好机会!走,到大田湾体育场去!”
众人赶到大田湾体育场,见重庆工人纠察队一方早已严阵以待,数千人的纠察队伍层层设防,把会场围得铁桶似的;但八一五造反派却也毫不示弱,陆续有队伍涌到体育场来,有一部分队伍更是强行挤进了会场。由是,双方剑拔弩张,怒目相向,都摆出了一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不犯我,我也要犯人”之决斗气概,空气中似乎都嗅得到浓烈弥散的硝烟火药味儿。
大会尚未开始,摩擦便已发生。
一个首都三司的红卫兵指着一副大标语大声质问对方:“我三司提出的口号是‘谁反对毛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你工纠竟然针对我三司反其道而行之,提出‘谁反对工人纠察队就砸烂谁的狗头’的口号!这是个什么狗屁标语,竟敢把自己与伟大领袖相提并论?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他的三司和八一五的红卫兵涌上前去,嚷嚷道:“这是反动标语,撕掉,撕掉!”
几个重庆工纠的队员冲了过来,一边维护标语,一边大喊:“谁敢动我们的标语,就砸烂谁的狗头!”
一个三司红卫兵吩咐伙伴:“快,把纸贴上,我们也写标语。”
一会儿纸贴上了墙,三司红卫兵刷写起挑衅性的标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