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突然猛喝一声:“龙头拐杖给老子放下,乖乖还给人家!”
魏要武也厉声训斥:“这龙头拐杖是老子收缴跛子老牛鬼的,你想保跛子老牛鬼?”
猛虎说:“老子不懂啥牛鬼不牛鬼,只晓得这个跛子九十几岁了,龙头拐杖也拄了几十年了,你弄断拐杖就是弄断他的腿!——把拐杖还给人家!”
魏要武嘲笑道:“你猜猜,老子会不会听你的。”
猛虎左手捏着右手腕,慢慢转动着右拳头道:“我猜,你会听老子的。”
魏要武不屑地说:“就凭你小子?敢单剪吗?”
猛虎从太师椅上跳起身来,笔直走到魏要武面前,陡然间伸出食指、中指一挑,对方的旧军帽便已飞落到地上,接着低沉地说道:“小子,成都到华阳——县(现)过县(现)!”
魏要武勃然大怒,将就手里的龙头拐杖一拐便向猛虎横扫过来。猛虎飞快伸出左手,抓住拐杖往怀里一拖,右手肘顺势向对方胸口一击,魏要武趔趄着退了几步,龙头拐杖已落到了猛虎手中。猛虎将龙头拐杖一扔,三拳两脚便将魏要武丢翻在地。
这时,另一个蟠龙知青冲过来想帮忙。猛虎陡然从地上抓起龙头拐杖,猛一反手指住了那个知青的鼻子,怒喝一声:“怎么,你的皮子也发痒?”吓得那个知青也不敢动弹了。
魏要武从地上爬起来,沮丧地喊了一声:“闪!”一伙人便头也不回地撒腿跑了。
两伙知青在三合院里斗法斗力,肖天健等四个人则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看到砸观音铜像、瓷花瓶,几个人啧啧惋惜;看到猛虎那几下麻利的拳脚,又不禁咋舌瞠目。尤其是陶胖,对猛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出好戏看完,几个人方才喜笑颜开地走进三合院里来。
刘志伟三言两语向猛虎转达了肖天健几个人的来意。
猛虎一听,非常赞成燎原茶场联合造反的主意,说:“踏遍青山,这个名字取得好,老子们就是踏遍青山无敌手!”
陶胖恭敬地问道:“猛虎,以后我也跟着你学几招,行不行?”
汪鹄翀笑道:“陶胖,在十里坡那会儿,你和冯鬼子不是要和猛虎过招吗?怎么又要拜师了呢?”
陶胖也笑道:“幸亏那时没有过招,要不,还真他妈弄了个缺胳膊少腿!”
陶胖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串连以后,云坝各社办场的知青有许多人都加入了踏遍青山战斗团,刘志伟、猛虎等一些各场骨干被增补为踏遍青山的勤务员。紧随着燎原茶场革命造反大旗的树起,云坝区、云坝的邻区乃至整个太平县,大大小小的战斗团、造反队也都纷纷涌起。
不仅是知青,大巴山老乡也卷入了这股文化***的洪流。农民造反组织多按原来公社、大队的范围成立,其名称亦如前文说到的一样,堪称花样百出。特别是柿子沟公社一个老乡,竟然出奇地打出了“一人造反大队”的刺眼旗号。吴麻子、孙毛竹也轰轰烈烈地拉起了一支队伍,名曰“红农兵团”,他二人摇身一变,成了红农兵团的正副司令。
农村造反派中,一部分人还是专整所谓的地、富、反、坏、右“黑五类”,但更多的人却将枪口瞄准地县工作组和各级当权派开了火。由于地县工作组的人已经撤离了云坝,他们也就只挨了一堆大字报而已,倒是区、社、大队的干部纷纷成为了斗争的标的。在云坝区,安载道和王守范自然首当其冲,充当了挨批斗的主要对象,知青今天斗过来农民明天斗过去的。张顺田因为有顶老红军的帽子,情况还算是好一点。
政权的控制力度一旦减弱,农村各种潜在的社会矛盾也便越发暴露出来、激化起来,一时间,这大巴山的深处也到处都是按捺不住的政治骚动,文化***运动紧锣密鼓渐入高丨潮丨。
云坝各社办场的生产、生活都彻底打乱了节奏,社办场渐渐现出形存而实亡的模样。老场员们纷纷自动离场回队,知青们则思绪纷繁干活无心,想不上坡就不上坡,想不出工就不出工。燎原茶场的情况算是稍微好一点的,好歹还剩了秦老汉、黄三姑、远娃子、新娃子几个老场员没有离开,但是,秦老汉尽管催工催活依旧毫不含糊,却也指挥不动知青们了。
这天,一些人又不去出工,秦老汉扯着喉咙一个个地往坡上撵。
陶胖大摇大摆地走到秦老汉面前,说道:“秦老汉,这坡就不用上了吧,我们造反了。”
秦老汉训斥道:“造反又咋样?你们这些娃子,学着城里人闹一闹耍一耍也就够了,这锄头、弯刀总是要摸到的。”
汪鹄翀吓唬他道:“你知不知道,文化***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亲自发动的,谁反对搞文化***,谁就是反对毛主席,就是***!”
陶胖也吓唬他道:“秦老汉,你脑壳后面那根小辫子就是封资修,老子去拿把剪刀来把它剪了!”
冯鬼子跟着起哄:“我去拿剪刀,我去拿剪刀!”
秦老汉被这些大话一吓唬,还真吓傻了眼,不敢再吭声。
一些小子丫头看汪鹄翀、陶胖、冯鬼子逗弄秦老汉挺好玩,也都纷纷嚷嚷起来:“革命啦!造反啦!……”
随着年关一天天临近,云坝各社办场的知青思乡之情骤然又起,人心越发涣散。为谈恋爱遭到批斗的陈建华、王桂英两个人率先离场走了,接着,便接二连三地有人擅自返回重庆。方友梅因为处境尴尬,也独自黯然离开了燎原茶场,尽管她的内心对这里的一切依然满含着感情。
郭南下见社办场形势不稳,人心动荡,急忙把各场的踏遍青山战斗团骨干召集到羊跳岩来,召开了一个扩大会议,讨论怎样展开进一步的革命行动。
郭南下说:“同志们,我们的革命造反已经到了一个紧要关头。下一步何去何从,大家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刘志伟说:“现在工作组是撤走了,但是工作组的流毒并未肃清,我们应该向地、县、区三级讨回他们整知青搞的黑材料,为我们自己平反。”
知青们颇为赞同:是该跟他们算算账了,这些狗日的要不说清楚,就把他们揪出来批斗!
肖天健说:“还有一个根本问题,我们知青的政治地位从来就不明确,必须就这个问题再次到中央安办去上丨访丨,务必求得一个正确的说法。”
汪鹄翀说:“没用没用,去了也白去。中央安办还不是把你的材料收了就算完事,回话都不会有一句的。”
莫华也颇不以为然,摇头说:“都落到当知青这个地步了,还奢谈什么政治地位?有说法没说法又能怎样?依我说,这社办场办垮了最好。”
陶胖附和道:“是这么个道理,这鸡娃子社办场和当初宣传的就完全不是一个样。”
汪鹄翀说:“我看这社办场就是一个修正主义的骗局,要造反,我们就造社办场的反!”
一些知青跟着汪鹄翀嚷嚷:对对对,造社办场的反,造社办场的反!……讨还回城户口,讨还回城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