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为战斗团取名的热情虽然甚高,但七嘴八舌商量半天却也没个结果。最后,还是郭南下提议:“我们公社叫青山公社,毛主席有两句诗刚好是‘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我看,就取名为‘踏遍青山战斗团’吧。”大家一听都说这个名字好,“踏遍青山战斗团”便正式宣告成立了,大部份知青都加入了踏遍青山,还包括远娃子和新娃子两个老场员。郭南下、肖天健、莫华、汪鹄翀、卓娅等五个人组成了团部“勤务组”,称为“勤务员”。
这勤务员之头衔,乃是文丨革丨时期造反组织中的流行称谓,据说是要体现一种平等的精神,一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正是鉴于此,造反派的头头们大多不用***惯常使用的“领导”、“首长”的称谓,自然更不能使用国民党的“长官”、“某座”的称谓了,只能自个儿谦称为“人民的勤务员”。但令人费解的是,主仆关系似乎有些颠倒,无数的“主人公”倒要尾随在少数几个“勤务员”的鞍前马后,俯首听命,端茶递水;而且,虽说头头们都号称,自己只是一个“做做勤务工作”的“人员”,但是,为了不误革命行动的大事,总还是要明确“谁听谁的指挥”的,于是,这“勤务员”也依旧还是要排排座次,依次排为一号勤务员、二号勤务员、三号勤务员……当然,这都是些题外闲聊。
且说燎原茶场的小子丫头们有了自己的战斗团,尽皆兴奋不已,豪情满怀地唱起了《星火燎原之歌》:“红军战斗在巴山,千里冰霜脚下踩,豺狼虎豹何所惧,大刀阔斧把路开……”
一号勤务员郭南下发出了踏遍青山战斗团第一号通令,立即分赴云坝各场,通报“踏遍青山”成立的消息,扩大革命的队伍。
就在燎原茶场的小子丫头书生意气地讨论革命造反政策、革命造反措施的时候,赵家公社红旗林场的知青却在刘志伟和孟畹穆柿煜拢缫颜箍松坪拼蟮母锩导卸朔匠龌髌扑木桑娉9砩呱竦募摇�
肖天健、汪鹄翀和陶胖负责红旗林场的革命串联工作。这天,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红旗林场。红旗林场的一帮人却又破四旧去了,只有刘志伟和少数几个人在场里留守。
刘志伟见三人到来十分高兴,说:“好久不见,还真想你们。只是你们来的时间不巧,猛虎一大早就带着人走了。”
肖天健诧异地问:“猛虎是谁?”
刘志伟哈哈大笑:“就是孟睢K缃裨谡约夜缑房墒窍斓煤埽信仙傥奕瞬幌己八突ⅰ�
肖天健说:“怎么会这样?”
刘志伟说:“还不都是破四旧破出来的威风。猛虎可今非昔比了,好多人见到他还会吓得发抖。”
汪鹄翀笑道:“有这么严重吗?……这家伙今天又是到哪里去破四旧?”
刘志伟说:“到蟠龙的玉莲乡去了。听说玉莲乡从前有钱人很多,留下的封资修那些玩意儿也就特别多,猛虎他们专门赶到那里去,说是要好好过一回破四旧的瘾。”
肖天健踌躇了一下,说:“我们燎原茶场已经成立了一个‘踏遍青山战斗团’,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和孟钏邓嫡馐拢偕塘可塘抗餐锩旆吹奈侍狻!�
刘志伟说:“那好啊。事不宜迟,现在我就和你们一起到玉莲乡去,找到猛虎以后再细细商量。”
几个人紧赶慢赶走了二十多里山路,进入了玉莲乡地界。
这玉莲乡已出太平县,属于平昌县蟠龙区,只是和云坝区挨得很近。它地处太平、通江、平昌三县五乡交界处,素有“脚踏三县,鸡鸣五乡”之称谓。沿途,大家看见一些雕刻精美的古牌坊、古门楼、古庙、私家祠堂等等,都被刀斧棍捧什么的捣得疤痕累累,有的东西甚至被砸了个稀巴烂。有一座观音庙尤为打眼,只见庙墙上被人涂了一层厚厚的广告色,重新画上了一轮刚刚跃出海面的红太阳。
刘志伟介绍道:“这个庙墙上原来画了一幅‘莲座观音’壁画,据说都上百年了,我以前来这里见过一次,很好看的。”
汪鹄翀咂着嘴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
肖天健皱着眉头问:“志伟,这些都是你们破四旧弄的吗?”
刘志伟说:“不不不,这功劳可归不到我们红旗林场。猛虎他们今天才是头一次到玉莲乡来破四旧,前段时间都是蟠龙知青在这一带活动。”
几个人一路聊着闲话,一边不时向过路的老乡打听,了解到,有一群知青到一个跛子老牛鬼那里去破四旧去了,于是朝着老乡指点的方向赶了去。
来到一个农家三合院,远远地看见猛虎一伙人和另一伙不认识的知青正在院坝里紧张地对峙着。知青们全都站立在院内,只有猛虎一个人大模大样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猛虎头戴一顶旧军帽,身穿一件旧军装,军装也不系扣,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了一件海魂衫。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一盒金沙江牌香烟来,姿式潇洒地将烟盒一抖,一支香烟便跳将出来,准确地叼在了他的嘴角上。一旁的毛耳朵急忙凑上前去,划燃火柴为他点上了烟。猛虎那副旁若无人的气派,俨然就是一个旧时江湖帮派的老大,昔日孟钌砩系哪且凰克侩锾笊裉丫慈晃薮妗�
刘志伟着急地说:“糟了,那伙人肯定是蟠龙的知青。他们人多,猛虎怕要吃亏,赶快过去劝劝。”
肖天健却一把拉住了刘志伟的胳膊,说:“别忙,摸摸情况再说,若出现意外,我们再一起冲出去。”
此时,一个蟠龙知青正双手横抱胸前怒视着猛虎。这家伙少说有一米八高,牛高马大的,看上去颇有点威势。
只听蟠龙知青严厉逼问猛虎:“你是什么人?”
猛虎却视对方若平常,漠然反问:“你是什么人?”
“老子是平昌蟠龙的魏要武。”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猛虎就是我,太平县云坝区的知青。”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来干什么关你屌事!”
“你搞清楚点,这里是平昌蟠龙的地盘,想来,那也得先给老子打声招呼!”
“你算老几,还给你鸡娃子打招呼?老子高兴到哪里就到哪里!”
“我们正在破四旧,在革命造反,你想来捣乱破坏吗?”
“呸!剪人家女人的辫子,劈人家棺材板板,挖人家祖坟,那也叫革命造反?纯属胡猖野道,丧你祖宗的德!”
“老子们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老子行侠仗义,就是专管天下不平事!”
魏要武不再和猛虎斗嘴,沉着脸,提起一把开山便朝放在脚边的一尊观音菩萨铜像猛力砸下,小小的铜像顿时凹扁变形了。
猛虎“哼”一声,也伸手从旁边知青手里抓过一个大瓷瓶,满不在乎地举起来一撒手,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魏要武丢掉开山,又拾起一根粗粗的龙头木拐杖来,作势要在腿上折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