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忽听身后一声猛喝传来:“前面的知青,给我站住!”
众人一惊,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六大队大队长贾有礼带着五个荷枪民兵追上来了。贾有礼那满脸的横肉一如既往地沉沉坠着,看不出丝毫表情。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对方虽然人少点,可都挎着枪。小子们也揣摸不透这笑面虎此时的心思,立即摆出一副决斗的姿态来,连黑子也低沉地“呜呜”吼着。
贾有礼却在暗想,哼,这伙知青敢在老子面前如此耀武扬威,还了得?得先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杀下去再说。于是他旁若无人地径自走到知青们面前,只用下巴颏微微点一点向世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汪鹄翀故意轻描淡写地答道:“没多大回事儿,这是一个二流子猪,**犯,我们把这二流子猪抓到区里去。”
贾有礼训斥道:“有事说事,是哪个轮刀舞枪的伤人?”
陶胖故作惊讶:“伤人?哪里伤了人了?我就只看见这地下有一个两只脚的畜牲!”
贾有礼厉声喝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看哪个敢在六大队这塌塌耍横撒野!”
肖天健见贾有礼咄咄逼人,也沉下脸来,逼问道:“向世仁**女知青,畏罪潜逃,已经人证物证确凿,贾大队长难道想包庇犯罪分子吗?难道想阻拦我们上区里吗?”
贾有礼没料到肖天健会如此发问,觉得先还是表清自己的立场为妙,急忙转口说:“哦……不不不,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
肖天健说:“那就好。先把犯罪分子押送到区政府,什么情况都是说得清的。”
贾有礼又急忙说:“对对对,先到区里,我也是主张依法办事的嘛。”
肖天健说:“贾大队长知不知道,**女知青既是刑事犯罪,又是严重破坏上山下乡政策。这件事,燎原茶场几十个人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证。”
贾有礼故作慎重地问:“远娃子,有这事没有?”
远娃子低声答道:“是……是这么回事。”
贾有礼眯缝着眼睛追问一句:“你是说,你幺舅是**犯?”
远娃子愤恨地吼道:“哼,他简直不是人,是畜牲!”
贾有礼又扭头转向瘫坐在地下的向世仁,问道:“向书记,他们都说你是**犯,怎么回事?”
向世仁喊道:“贾大队长,你千万莫听他们的,他们这是诬蔑!”
贾有礼似笑非笑道:“啥,乌篾?这世上我只见过有青篾,有黄篾,哪里来的乌篾?”
向世仁哀求道:“贾大队长,莫开玩笑了,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吧,回大队部我再跟你慢慢说。”
贾有礼像是没听见向世仁的话一样,依然不动声色地问道:“向书记,我再问你一件事。听狗娃子说,你前几天淋(川话“浇灌”)自留地的时候在骂人,说是骂‘林什么’?”
贾有礼突然掉转话题,令向世仁大为不解。我骂了人?骂‘淋什么’?他一边努力回忆,一边挤巴着绿豆小眼琢磨,贾有礼这话是啥意思?……
想了一会儿,向世仁说:“那天……那天狗娃子来的时候是像说了点啥……哦,对了,我一个人在自留地里头淋萝卜秧子,手一抖就淋标(川话“浇歪”)了,好像是顺口说了句‘淋标(浇歪)了’……这也算骂人?
”
一个荷枪民兵大声地揭发:“你扯谎!那天你不是骂的‘林彪’,是骂的‘狗日的林彪’!”
向世仁说:“哦,对对对,我是说的‘狗日的淋标’了!”
那个民兵指着向世仁大喊:“贾大队长,他承认了,他承认了!就是他,攻击我们敬爱的林彪副主席!”
向世仁急了:“狗娃子,你这话不能乱讲,这是要遭砍脑壳的!我是说淋标了,不是骂林彪副主席!”
事件有些出人意料,竟峰回路转,突然引出了一场闹剧,一伙知青被弄得莫名其妙外加啼笑皆非。
但贾有礼却是早有预谋的。他在最合适的节骨眼上将一枚重磅丨炸丨弹朝向世仁扔了过来,用他心里暗想着的话来说,这叫作打蛇打七寸。
只见贾有礼已猛然将脸色垮了下来:“向世仁,你鸡娃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遭我揪住了哈?铁证如山,罪责难逃!”
向世仁这才回过神来,发狠道:“贾有礼,原来你狗日的一直在背后搞我的鬼呀!……我说的是‘淋标’,不是‘林彪’,就凭这个你把我栽诬不上!”
贾有礼冷笑一声:“哼,什么‘是林彪又不是林彪’的,敢作就敢当!……难道,**女知青也是栽诬你?”
向世仁耍无赖道:“**没**不由你说!拿贼拿脏,捉奸捉双,你把我捉奸在床了么?”
贾有礼鄙视道:“向世仁,不怕你扯了鸡儿就不认账!我问你,前几天你给我吹,知青女娃子都是生的双舷只有你最清楚,啥意思?知青骂你是一个二流子猪,我看骂得对,你就是一个二流子猪!”
向世仁反唇相稽:“要说双舷、单舷,那也是你贾有礼先说的!你狗日还说,哪天也要去找个知青女娃子搞一搞,尝个鲜!”
知青小子们一听,这两人原来狗咬狗一嘴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由得也朝着贾有礼怒目相视。
贾有礼急忙辩解:“向世仁,你莫疯狗乱咬!你给我搞清楚,这几天我耐着性子和你神吹巫吹,那都是引蛇出洞,摸你的底!我劝你认清当前形势,你抓老子无凭无据,老子抓你却是证据确凿!”
向世仁道:“贾有礼,在云坝算你狠了!我不相信,县上也听凭你栽诬我骂林副主席!没骂就是没骂!”
贾有礼奚落道:“嘻嘻嘻,你鸡娃子的,还在想着靠你那县委书记大舅包庇你呀?你以为我不晓得,太平县都有大字报炮轰你大舅了,我看他鸡娃子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向世仁喊道:“老子是三代贫农,你整不倒我!”
陶胖骂道:“哼,你现在就是把八代祖宗都搬出来,也救不了命了!”
知青们已不耐烦听向贾二人斗嘴,纷纷骂道:“黄鼠狼遇到骚狐狸——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肖天健吩咐道:“大家别耽搁了,把**犯押上,继续往区上走……贾大队长,你去不去?”
贾有礼说:“惩治坏人我当然要去。狗娃子,你跑一趟青山公社,向张社长报告这件事,请张社长也马上到区里。”
汪鹄翀提示道:“贾大队长,这二流子猪抗拒抓捕,流了点血……”
贾有礼早已前倨后恭换了一副面孔,干脆地说:“这事明白,明白,二流子猪抗拒抓捕被碰伤了。纯属意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贾有礼这几句话说得实在是有趣,把知青们都逗笑了。
向世仁的**犯罪再加上贾有礼为之临阵加码的政治犯罪,令安载道和王守范大为震惊,立即将向世仁拘押了起来,并向县里作了详细报告,准备将他移交公检法严肃处理。
鉴于向世仁被拘捕,方友梅、郭南下、肖天健三人又被撤职,燎原茶场的领导班子实际上已经全面瘫痪,安载道和王守范只得让秦老汉暂时代理一下燎原茶场的领导管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