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娅高声朗诵起了毛主席语录：“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孔思远本来一向是个谨慎人，但这一回他却一反常态，也明确同意大家的意见：“造反就造反，总不能被冤冤枉枉打成了***，还不作声不出气吧。从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来看，遇事就躲也不是个办法，想躲也躲不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孔老夫子都态度坚决地发言了，燎原茶场的造反情绪那叫空前高涨。

承头造反的十几个人趁热打铁，分头跑到云坝各社办场去进行革命串联。

这一去才了解到，云坝区七个场的知青都遭到了镇压，其严酷程度并不亚于燎原茶场。特别是赵家公社红旗林场，刘志伟和孟盍礁鋈司共以舛敬颍项因为倔强反抗还差点被打死。

在如此的情况下，各社办场自然与燎原茶场一拍即合，一听说革命造反的主张，便都积极响应，七嘴八舌嚷嚷着“造反，造反，造他妈的反”。一时间，大字报又铺天盖地贴满了云坝场和各公社、大队。

43、捉拿二流子猪

革命造反的声势一天比一天大，向世仁虽然仍在硬着头皮点卯、派工、发号施令，但燎原茶场已没几个人听他的了，场里生产已处于半瘫痪状态。向世仁却也无可奈何，他毕竟心怀鬼胎，心里悄悄在打鼓。

这天，陶胖又提着把杀猪刀在向世仁面前晃来晃去的，口里念念有词：“嗯，要出事，这两天肯定要出事！……”

杀猪刀晃得向世仁胆颤心惊，问道：“娃子，要出啥事？”

陶胖将杀猪刀在向世仁的绿豆小眼前一掠而过：“要出啥事还不清楚吗？老子在查找那头二流子猪！找到狗日的，立马捅他一个两头见光！”

向世仁壮着胆子说：“有话好说嘛，动刀动枪是犯法的哟！”

陶胖骂道：“犯你妈的个法！老子给你上上政治课，现在文化***的路线已经转变，已经从干部整群众变成群众斗干部了！不管你狗日是赫鲁晓夫还是白鲁晓夫，一律打倒！”

肖天鸣走过来，偏着头瞅瞅向世仁那张五官丑恶的脸，讥讽道：“嗯，你看看你这张脸，简直就是集社会主义阴暗面于一身嘛！”

向世仁手心里捏着把汗，也不敢再多言语，悄莫声息地转身离去。

谁知道，一过来，又被吴麻子嬉皮笑脸地缠住了。

吴麻子淫邪地笑着：“向书记，那个二流子猪捡便宜了哈，都搞了天上下凡的仙女了！”

向世仁转着两只绿豆小眼：“吴麻子，你放啥屁呢？”

吴麻子忽然脸一垮：“哼，我放屁？上回我就看了看仙女洗澡，有人就要收拾我，现在有人都压到仙女身上去了，又该怎么说？依老子看，陶胖要是抓住了这个二流子猪，上山打猎见者有份，老子也去巴到整他狗日一顿脚尖锭子（川话“拳头”）！”

向世仁哑然了，铁青着脸回到了寝室。

向世仁提心吊胆地勉强捱到半夜，却是越想越害怕，连吴麻子这种一向舔自己尻子肥的混混也敢跟自己叫板了，往后的情况定然不妙！于是乎，还没待得燎原茶场的“驱向”运动正式展开，向世仁便已连更连夜卷铺盖走人，抱头鼠蹿逃下了羊跳岩。

第二天一大早，冯鬼子被尿憋醒了，起身跑到向世仁寝室窗边，想故意把尿撒在他的窗脚下。却忽然发现已经人去室空，连铺笼罩盖都一古脑儿卷走了。

冯鬼子不由大叫起来：“向世仁逃跑了！”

知青们都忙不迭地地下了床，一看向世仁真的跑了，无不拍手称快。

但江桃桃看见向世仁逃跑，却不禁放声大哭起来。她悲愤地想道，这混蛋一出羊跳岩，肯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了，调县城工作的事一定也泡汤了，自己受的凌辱看来也是白受了！

见江桃桃嚎啕痛哭，人人都十分奇怪，向世仁逃跑她怎么还哭呢？卓娅和胖姐、胡萍萍几个丫头去盘问她，向世仁逃跑你哭什么。江桃桃这才吞吞吐吐地把那夜窝棚的事和盘托了出来，连许愿调工作的事都说了。

燎原茶场一下子炸开了锅，人人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肖天鸣咬牙切齿道：“这狗日东西，从脸嘴的丑恶一直丑恶到内心去了！”

汪鹄翀也骂道：“就像他那名字一样，‘像是人’，其实不是个玩意儿！”

卓立说：“这向世仁也真是混账，他还诬篾天健训练二流子猪，其实他就是一头二流子猪！桃桃，别哭了，不值得为这种人烦恼……”

其他人劝慰，江桃桃只是哭泣，卓立一开腔，她却尤其痛惜自己被糟践了的少女青春，突然冒起火来：“我哭我笑、我死我活管你啥事？偏你屁话多！”

卓立被江桃桃的意外举止弄得莫名其妙，一下子收住了嘴。

陶胖小心翼翼看看江桃桃，然后捶胸顿足地埋怨：“桃桃，你早该说，早该说，让这狗杂种跑了！”

肖天健说：“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到菌子坪，把这流氓捆到云坝区去！”

汪鹄翀回寝室操起一卷粗麻绳，吆上黑子，大吼一声：“要去捉拿二流子猪的，跟我走！”

十几个小子卷袖子捋胳膊地下了羊跳岩，奔向菌子坪。远娃子也闷声不响地跟了去。

知青们凶神恶煞地冲进了向家大院，向世仁却不在家中。书记娘子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像筛糠一般，几个娃儿“哇哇”大哭。

众人道，我们也不为难你和娃儿，你只说向世仁到哪里去了。书记娘子支支吾吾道，只晓得他是跟社员上坡了，具体也不知在啥地方。众人扭头又赶往坡上去寻人。

书记娘子脚跟脚也出了门，去找六大队大队长贾有礼来帮忙。

向世仁正和七队老乡在地里挖红苕，老远看见一大群知青杀气腾腾地扑将过来，吓得魂飞魄散，锄头一甩便往山林里跑。

知青们在后面紧追不舍。

追过一匹坡，黑子一口咬住了向世仁的脚踝，拖翻在地，众人一窝蜂拥上去便拳脚相加一顿暴打。众人一边打一边骂，直待打痛快了，骂痛快了，汪鹄翀这才从腰杆上解下麻绳来，和几个伙伴一起把向世仁捆了个结结实实。

冯鬼子在前面牵着绳子，一行人押着向世仁，大摇大摆地向云坝区走去。

陶胖却一路恶狠狠地瞪着向世仁，心里老是觉得这一顿打还远不解气，恨不能除脱了这个衣冠禽兽才好。想着想着，他不由把杀猪刀掏了出来，慢慢走到向世仁身边，冷不丁便一刀径直向世仁胸膛刺去。

肖天健见状大惊，下意识地伸手一隔，陶胖的手腕一偏，刀尖刺在了向世仁左胳膊上，鲜血顿时从刀口处喷涌了出来。向世仁一见血涌，吓得浑身都酥软了，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下。汪鹄翀几个人急忙上前把陶胖拉开，肖天健脱下外衣来缠裹向世仁的伤口。